茅山小道李云龙
作者:过客vs归人,最后更新:2019-4-2 8:41:14

卷一,向道篇



    1章,见龙

    …………………………

    茅-茅庐不遮风

    山-山人常卧松

    小-小童不知道

    道-道长空谈经

    李-梨花慕雪白

    云-云霭自风流

    龙-笼鹅无它意

    传-专门钓书生

    ——《换鹅帖》记

    李云龙从小就被家人送到茅山祖庭上奉道,只因为他满周岁试晬时抓住拂尘,被认定与道家有缘。试晬,也就是自古流传下来的抓周。

    茅山果然是仙山,李云龙自从踏上茅山,就一刻不得闲!名义上是道童,实则跟杂役差不多,每日不是打扫庭院,就是上山砍柴。

    日出临山拗,晨钟惊飞鸟的,不一定是少林寺,也有可能是茅山宗。李云龙觉得,再这么日复一日的奉道,他迟早会疯掉。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到了贞观一三年二月,这一晃,李云龙十二岁了,平淡的生活终于起了阵阵涟漪。

    一日,小李云龙正在打扫庭院,忽听钟声大作,随即众师兄忙碌起来,都把那平日降妖的符、伏魔的剑抓在手中,如临大敌。

    李云龙正在纳闷,忽然觉得一股强大的威压升起,有些年长的师兄这才坐在地上喘着气,说什么护山大阵布好了,你们也歇歇吧。

    还有人敢进犯上清茅山宗?小道童李云龙就找相熟的师兄打听,那些消息灵通的师兄说道:

    “不是人,是四海龙王要找咱茅山宗的麻烦!就是那种能行云布雨的真龙!”

    李云龙糊涂了,那龙王不是神仙吗?咱们茅山宗也是神仙,怎么神仙还打神仙啊?

    自唐王李世民登基以来,广施仁政,四海升平。为酬神灵之佑护,唐王尊道家为国教,又奉上清茅山宗掌教王远知为国师。一时间道家所受之尊崇,无出其右者。

    王室尚且如此器重茅山宗,百姓岂能不将那茅山奉作仙山?山上的道士自然就被看做神仙。

    师兄左右顾盼一番,这才小声说道:

    “哎,跟那些龙王相比,咱们算什么神仙……你说咱小姑奶奶王玉蝉!不喜欢人家南海龙王二太子也就罢了,偏偏喜欢一个书呆子!”

    “就因为这个龙王来找麻烦?”

    “不是,那个书呆子把人家龙王二太子弄死了!”

    李云龙觉得有点晕,一个书呆子能把神龙弄死,这怎么可能?

    没过几日,道观里又开始躁动不安。莫非龙王问罪来了?小李云龙随手拽住一位疾跑而过的师兄询问,那师兄气喘吁吁的道:

    “说是那惹事的姑爷来了,走走走,看看那姑爷有多威猛!”

    李云龙也是名门望族之后,听老人言那圣人孔夫子据说就身高近丈,剑不离身,莫非姑爷也是个伟丈夫?

    渐近大茅峰,便看到数道彩线凌空飞起,小云龙知道,那是茅山宗几位天骄御剑飞行。

    蒙上天垂青,茅山宗少一代出了几位天之骄子,宗门资源雄厚、功法玄奇,这五人小小年纪便结丹有成。据说前些时日,五人外出历练时,均逢机缘又各自得了一把绝世神剑傍身,看他们踏剑凌空,衣袂飘飘,小云龙满眼星星啊。

    不过今日,李云龙最想看到的,可是那神秘的姑爷!

    好容易爬上大茅峰,挤到九霄万福宫前,小云龙吃力的扒开师兄们的腿脚,探出身来。那姑爷果然到了!

    小云龙顺着师兄们手指的方向一看,顿时傻了眼。跟几位天骄御剑飞行不同的是,那姑爷是躺着在飞!两手作环抱状,背对众人!这是什么神通啊?

    姑奶奶王玉蝉一声娇叱:

    “杨骐!做什么呢!”

    姑爷就一屁股落在地上。这!难道也是神通?

    姑爷叫杨骐,小云龙赶紧在心中默念数遍,牢牢记住。这姑爷年纪不大,书生装扮,虽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般高大,可随身带着两个会飞的小人,也很神奇。

    未过几日,忽然雷霆大作,小云龙只觉得脚下的大山都在颤抖,有师兄连喊护山大阵被破了!大冬天的平白无故打什么雷?定是那龙王寻仇来了!小云龙心跳加速,师兄们都纷纷持剑赶向大茅峰九霄万福宫,他也随手拿起一把竹扫帚紧跟过去。宗门有难嘛,过去虽然出不上什么力,壮壮声势也是可以的。

    也就是这一次,小云龙真的见到了神龙!比起他以前在那些龙王庙见到的可大多了!他虽叫李云龙,可是当他见到真龙时,腿还是发软了。他能看到真龙,就是拜茅山宗姑爷所赐。

    茅山之上,乌云滚滚。云层内霹雳惊雷连绵不断,震耳欲聋;金鳞铁爪时而显露,触目心惊。有震天龙吟回荡道:

    “道友王远知何在?一月期限已至,还不速速将那害我侄儿性命的贼子绑来!”

    那掌教王远知带领茅山宗众长老、弟子出了九霄万福宫山门,迎了过去。那王远知毕竟是当代国师,胆略过人,面对四海龙王拱手施礼,朗声说道:

    “四海龙王大驾光临,可否先屈尊移步我茅山寒舍,容我奉上山茶聊表寸心,再商议此事?”

    云海一阵翻腾,那些神龙收起法相,化作龙头人身模样落在众人身前。纵然如此,神威依旧,着实让人胆寒。那为首龙王说道:

    “莫要借机拖延!再不交出凶手,休怪本王要硬闯你这茅山宗了!”

    掌教王远知深知错在己方,四海龙王这般咄咄逼人也是情有可原,正凝神思忖,想再说些客气的话。掌教夫人可就按捺不住了,她虚施一礼,说道:

    “你先前口称道友,为何还使道法破我结界?若非念及我茅山不对在先,不忍发动那阵法伤了你等,岂会让你等在这上清宗坛耀武扬威,白白损了我上清多宝天尊的威名?亏你等还是上界神龙!显露真身法体吓唬这些孩子们算什么神仙所为?”

    他们说的这些,小云龙也不懂,反正他稀里糊涂看了半天,最后还是那姑爷站出来与龙王们一番理论,定下三月在震泽生死斗。那些龙王就气急败坏的回去了。小云龙越发肯定,这个姑爷不简单。

    江南春日早,和风送暖,正是翠红嫩绿的二月,可小云龙依旧开心不起来。那群竹正是冬叶败落的时刻,满地枯叶等着小云龙清扫;道观中奇花异草随处可见,棵棵需要小云龙灌浇。




    2章,姑爷

    这一日轮到给仁佑观的花草浇水了,小云龙提着水桶来回忙碌,汗流满面。忽然有一人走来,笑容满面,竟然是那古怪的姑爷!

    更令人费解的是,那姑爷竟然劈手夺过自己手里的水桶,替自己将仁佑观所有花草浇了个遍!小云龙只觉得心都快跳出来啦,他想的复杂了,这姑爷的笑容看起来有些邪恶!莫非?他有特殊的癖好?当姑爷将水桶还给小云龙时,可怜的娃娃脸吓得都绿了。

    当那姑爷望着自己,满眼爱意的时候,小云龙急中生智,说道:

    “先生好大的力气,如果不是你帮忙,这些树只怕我一整天都浇不完呢。我该怎么感谢你呢?要不哪天玉蝉师叔过来后,我替你们把把风?”

    所谓一物降一物,果然,提起母老虎王玉蝉,姑爷顿时收敛了许多,他干笑了几声略作掩饰。小云龙刚松了口气,那姑爷又给了小云龙个暴栗子。

    “哎吆!呃……”

    小云龙疼的一张口,姑爷手指一弹,将一物弹入李云龙喉中,说了句:

    “看你挺会说话,赏你个宝贝!”

    说完,神秘的一笑,转身离去。

    什么宝贝!听师兄们说那南海龙王二太子可是中了姑爷的毒,才跌落云头的!可怜的小云龙想吐吐不出来,翻着白眼在口中抠了半天,反倒将那“宝贝”戳进肚里了!

    这可把小云龙吓坏了!姑爷肯定是给自己种了蛊,看来是逃不出他的魔爪了,哎,只怪自己太英俊啊。

    也难为这小子了,他竟然想出了这么个法子,这“毒物”从上面是掏不出来了,要不试试从下面拉出来吧?他到了中茅峰巅德祐观,缠着看药的师兄好话说尽,弄了些巴豆泻药,尽数喝下。

    可任他蹲到日落西山,筋疲力尽;月上柳梢,四肢无力,肚里那“毒物”仍未现形。这其中的滋味,谁能体会啊?

    就这般担惊受怕、胡思乱想了好多天,终于有了结果!出现在李云龙眼前的,竟然是个枣核!已经被消化了的小枣核!可怜的娃娃仔细回想了自己几年来一日三餐的饮食,确认在此之前从没吃过枣子。

    嗨,那可恨的姑爷弹入自己口中的,原来是枚枣子啊!李云龙将那枣核扔进火中,化不成灰;又用铁锤敲击,也敲不碎,想了一想,就将那枣核收拾了。

    只是旁人吃枣百般甜,李云龙枣没吃出甜味不说,还吃了不少苦。

    李云龙苦,有人比他更苦。

    比李云龙更苦的,是与他同住的司马承祯。

    李云龙担惊受怕只是一时,自打那姑爷来到茅山祖庭,司马承祯可是度日如年啊。

    司马承祯是谁?他可是李云龙的小跟班。

    李云龙原本有些嫌弃这个跟屁虫,因为他是晋宣帝司马懿之弟司马馗之后!那桃园三兄弟、诸葛武侯、常山赵子龙可都是我李云龙的偶像,到最后也算为他人做嫁衣,败给了司马家的!后来看这小家伙在茅山郁岗峰西千元观侍奉四长老王玄览起居,能替自己顺手拿些符纸,也就勉强收下这个拖油瓶做小弟。

    他要符纸何用?免得落个菊?花残、满腚伤呗。

    再说那司马承祯,眼睁睁看着四长老王玄览都被姑爷施妖法弄得吐血,跑到大长老那养伤去了,他一个小娃娃怕不怕?每日替那姑爷端砚磨墨,满眼满眼都是古怪的符文,可把小司马折磨坏了。

    那段时间,李云龙好几次晚上被惊醒,发现那可怜的小司马承祯在梦游!要么小手乱画一气,要么跳着奇怪的步伐,翘着手指说着些胡话:

    “临兵斗者,皆列阵前行。破!”

    哎,破什么破?李云龙觉得自己脑袋都快破了。自从那姑爷来到茅山,怎么什么都变了样呢?

    一天,忽然一声霹雳,一道神雷将小茅峰顶劈了一块。众师兄纷纷议论,定是那四海龙王又来挑衅。

    谁知当晚司马承祯回来时,告诉了李云龙一个天大的秘密:那小茅峰是姑爷施法劈的!

    原来那天姑爷忽然一反常态,握着几张发光的符箓手舞足蹈,疯疯癫癫的着实吓人。

    小司马战战兢兢,汗不敢出。那姑爷对他一笑,说道:

    “看把你吓得,赏你个枣压压惊,吃吧。”

    说完,掏出一枚野仙枣塞在小司马承祯口中。可怜的娃娃哪敢不吃?只是过于恐慌,也没吃出个是酸是甜,又被姑爷拉出去了。

    司马承祯稀里糊涂跟着姑爷到了小茅峰上,那姑爷笑道:

    “小子,让你开开眼,看看我这‘六甲天雷咒’的威力!”

    那姑爷取出一张绿色符箓,手掐法印,脚踏禹步,口中念道:

    “临兵斗者,皆列阵前行。破!”

    手中符箓应声化为青烟不见,果然有些门道。

    姑爷自信满满,径自离开,小司马尚在崇拜,忽然一声霹雳,一道神雷将少茅峰山头劈了小半!小司马承祯越发心服口服了,姑爷果然法力高深!

    听了司马承祯的话,李云龙却是越发惶恐,这姑爷,难道是来拆我茅山祖庭的?

    幸好没过几日,为增加与水族决战的胜算,那姑爷就跟五位天骄以及一个小娃娃出山历练去了。对了,那个叫禹小鱼的娃娃,就连掌教王远知也敬畏三分,你说怪不怪?

    姑爷走后,茅山宗上下欢喜雀跃,大伙比过年过节还高兴。就连附近几个山头经常欺负自己的阿猫阿狗,看自己也和颜悦色了很多,这真是否极泰来啊。

    那茅山宗山头众多,小道士们各有各的地盘,桃红橘黄分布不均,又分个早熟晚熟,小孩们贪个零嘴,难免有些争吵打斗。李云龙个性好强,年纪不大,打起架来倒是生猛,因此也得罪了不少人,生桃酸李没吃多少,皮青脸肿倒是常有。

    唯一例外的是四长老王玄览,据司马承祯说,那老头回到千元观看到满眼狼藉,又吐了半升血,返回德祐观养伤去了。哎,姑爷杨骐所过之处,果然寸草不生啊。




    3章,撞鬼

    一日在少茅峰上,李云龙站在雷轰池旁,瞻仰姑爷所留的神迹。那一道神雷或许将此处山神也劈哭了,平白从神雷留下的深坑冒出一汪清泉,倒是免去李云龙挑水之苦。

    四长老王玄览不在,司马承祯就跟着李云龙瞎转悠。李云龙感慨的道:

    “过来过来!这山头真是姑爷劈的?”

    司马承祯点头连连,说我可是亲眼所见。李云龙叹了口气道:

    “哎,姑爷的‘六甲天雷咒’真那么厉害?我要有一张该多好啊……”

    司马承祯歪着脑袋想了想,道:

    “我小时候也曾临帖摹写,这些日子看姑爷画多了,倒是将那符文记住了。走走走,王长老还没回来呢,咱们去观里,我画给你看。”

    好个司马承祯!天资聪慧,过目不忘。他在千元观侍奉四长老王玄览数年,每日耳濡目染,对那制符之术倒也掌握了一二。

    他小小年纪握着符笔,饱蘸朱砂,笔走龙蛇一番,那符纸上的符文倒也像模像样。

    李云龙拿着所谓的“六甲天雷咒”,说道:

    “就这么个奇怪的符文,能有那么大的威力?”

    司马承祯笑道:

    “这只是个半成品,只有注入仙元,才算是真正的符箓。这么神奇的符箓,自然只有姑爷那等人物,才能将仙元注入其中。”

    哼,李云龙虽然也有些佩服那姑爷,可是每当想起吃的苦头,就隐隐觉得屁股有点痛。如今听司马承祯一味赞扬那姑爷,小云龙就不高兴了。不就是注入仙元吗?我也会!

    他一个浇花除草、打扫厅堂的杂役,吐纳打坐尚且不会,如何会什么释放元气?司马承祯笑他吹牛,李云龙一脸邪笑,扭身将那画着“六甲天雷咒”的符纸扔在地上,说道:

    “这又何难?看我给它注入仙元!”

    这小子一泄如注不要紧,半响后,司马承祯傻眼了,指着被李云龙尿湿的符箓道:

    “云龙哥快看,那符箓好像有了光亮,符文黄中透亮,莫非是张次品黄符?”

    次品黄符,是最低等的符箓,可以施法使用,只是有无功效就看天意了。

    没道理啊,李云龙哪来的仙元?想了又想,李云龙一拍脑袋,莫非姑爷塞在自己嘴里的那枚枣,感情是仙枣?

    哎,李云龙随即懊恼不已,浪费了多少仙元啊。他转头看着司马承祯,满脸笑意的道:

    “承祯弟弟啊,趁那老头不在,你得好好练练这符文啊。”

    司马承祯一哆嗦,他啥时候叫过自己承祯弟弟啊?这一刻,云龙哥哥给自己的感觉,好像有了点那姑爷的味道呢?

    此后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李云龙养成了讲卫生的好习惯,每次小解都掏出大把符纸来,你说怪不怪?

    茅山宗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的山头上,小小辈杂役道童们,开始奉李云龙为首了。谁若不服他,便会被他举手一道电火花劈的髻冠歪斜眼冒金星!

    这一年,除了枣儿不吃,茅山上其他酸甜瓜果,泛红了发紫了,先得我李云龙吃!威风啊,李云龙扛着竹扫帚走在各大山头,好似那秦始皇持槊巡视天下,嘴里品尝的不是酸甜,是满足啊!

    李云龙很聪明,他不独占,瓜果吃不完只会腐烂发臭,分了就是了,来年还会红遍山头!

    在那些已入门的师兄面前,小云龙依旧很乖巧,花儿先红美人先折,瓜果先熟鸟兽先尝,人太张狂了有法尺招呼啊!屁股肿了一段时间后,李云龙越发深刻的认识了这个道理。

    师兄们抬手飞剑连发火球乱舞,比自己的电火花威风多了。啥时候自己也能学习法术,做个仙人啊?

    茅山周围百姓大都奉道,时常上山进香。李云龙在一旁听久了,嗨,不是求子就是求财,老说这些神仙烦不烦?再说神仙若是管这些,那可忒没意思了。

    李云龙想,若是这般不自在,我宁愿不当神仙。

    师兄们都很忙,百姓太过于崇信神灵,就容易疑神疑鬼。刮股风便觉得心惊,响声怪就感觉胆颤,鬼怪作祟,还是请神仙吧。

    茅山道士便是神仙,李云龙偶尔也替师兄们提携法器,出山混个肚儿圆,听人叫习惯了,他开始觉得自己是个小神仙。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李云龙曾问师兄,真的有鬼怪吗?有是有,不过鬼怪也很忙,哪有时间跟乡亲们玩捉迷藏啊?

    李云龙慢慢又开始动小心思,他也摸了把桃木剑,化身降妖伏魔,祈福消灾的小神仙,腰间多了些小钱,日子越发滋润。

    做道士还要钱?诸位莫忘了,神佛尚且靠金装,何况道士呢?那个道馆寺庙光鲜亮丽,香火就多;茅山上也有些破旧馆宇,那可是连耗子也不上门啊。

    有了钱才能置办些法铃符纸丹药什么的,乡亲们可都很喜欢这些,卖给他们也算卖个心安嘛。

    也是这小子淘气,小小年纪学学师兄做做样子就行了,学人家喝酒!不过你还别说,那酒虽然辣嗓子,可随后浑身发热,走起路来都轻飘飘的,不是神仙,胜似神仙啊。

    前面说否极泰来,今天可要说祸福相依了!这不今晚小神仙贪恋喝酒回山太迟,遇到鬼了嘛!

    回来迟了只能走后山,这元符万宁宫附近的华阳洞虽是禁地,李云龙私下也路了好多回,从未听说过,也没有碰到过鬼啊!

    李云龙摇了摇小脑袋,睁了睁眼。

    明月之下,华阳洞前,真的有个老鬼!白眉白发,白衣飘飘,说着什么“只可自怡悦兮,不堪持寄君”的鬼话!

    若是往常,李云龙铁定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今日不同了,酒壮怂人胆嘛。

    是时候显露我这雷霆手段了!他也不招呼,扔下手里的烧鸡,掏出一叠“六甲天雷咒”掐诀念咒劈了过去。

    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后,那老鬼髻发焦黑,冠袍蒙尘,再也“兮”不下去了。

    李云龙看哪老鬼不动了,胆子更大了。大摇大摆走了过去,口中嚷道:

    “敢在我茅山装神弄鬼,知道道爷我的厉害了吧?且让我看看,鬼是个什么模样。”




    4章,老祖

    他说的是实话,法事也做了十来回,其实那都是在骗人。真正鬼是什么样子,还真的没见过。

    这厮胆子可真肥,走到老鬼身前后,他不光看了看,手还不老实揪了揪那老鬼的须发,自言自语道:

    “咦,这老鬼除了有点黑,模样到跟我上清宗师华阳真人一般无二。”

    华阳真人陶弘景的画像,李云龙倒是见过。那活真人,那就无福参拜了。只是李云龙做梦也想不到,这老鬼脸黑那是气的,他劈的就是陶真人本尊!

    原来这真人虽说在华阳洞潜修,可上清茅山宗毕竟倾注了自己全部心血,茅山上下一草一木,都在真人法眼中呢。

    这小顽童李云龙虽然生性顽劣,可本性善良。又蒙那姑爷杨骐所赐平白得了许多仙元,老真人就想再悄悄地给小云龙一场造化,传授一些道法,茅山宗小小一代,也就多了一些希望。

    怨只怨他神仙做久了,想法过于美妙。老头原想,这月明风清的,顽皮的小徒孙悄悄溜上山时,忽然看在祖师爷爷在望月吟诗。小道童理该低头认错,老祖师一番轻责,再传他些道法,岂不是一桩佳话?

    怎曾想小贼见面二话不说,抬手就是数十道惊雷,“六甲天雷咒”本是禁忌符咒,任老祖道行精深也猝不及防,平白吃了暗亏!

    次品黄符威力虽弱,伤不了老祖根本,不过老祖也被劈了个灰头土脸,哪里还会是仙风道骨的模样?

    老头黑着脸,瞪着李云龙,悠悠的道:

    “小神仙,你确定老鬼我与你家上清华阳真人长得一模一样?”

    嗨,果然是个老鬼,难怪如此会说话。一句小神仙,让李云龙十分受用。小顽童再揪了揪老鬼的灰胡子,小脑袋仰的更高,故作老气纵横的道:

    “看你如此面善,想必是个好鬼,本仙就放你一条生路。至于相貌嘛,比我那祖师爷可顺眼多了。”

    华阳真人终究是得道的仙人,心中有火可是嘴上不说,挤出一副笑脸说道:

    “小神仙啊,听你话的意思,你还能分辨恶鬼善鬼?”

    李云龙越发得意,眉飞色舞的道:

    “不是本小仙夸海口,这茅山方圆百里,谁人不知我李云龙大名?驱鬼捉妖不算本事,我随便挥挥手,千山俯首;稍微跺跺脚,大地颤抖!”

    华阳真人色愈恭礼愈至,拱手笑道:

    “原来是李真人啊!老鬼我在这华阳洞附近也有些时日,看那洞中的华阳真人本事也稀松平常,不如……”

    这老头,把话故意一顿,左右一顾盼,又压低声音说道:

    “真人何不赶走那老儿取而代之?”

    李云龙心跳加速,人常说茅山物华天宝,是人间第一福地,第八洞天。金坛华阳洞就是传说中的第八洞天!

    不过心动归心动,李云龙道理还是懂得的,他喉结一动,摇头说道:

    “这华阳洞固然是好,本小仙并不稀罕,还是留给那老……老真人吧!老鬼你莫在蛊惑我,这陶真人可是我的长辈,我可不会算计家人。”

    华阳真人暗骂道,也是你这小子本性纯真,倘若真敢打我洞府的主意,定将你关在洞中三千年!他摆明了想让李云龙吃些苦头,若不然岂不白挨了这小鬼数十道神雷?

    老头又拱了拱手笑道:

    “李真人道法通玄不说,又如此重情重义,实在令老鬼我佩服啊。我尚有一朋友,早已久仰李真人大名,真人若不嫌弃,就收我们做个跟班如何?”

    李云龙脸一热,自己也就随口一说,哪有那么大名气啊。李云龙倒不是稀罕老鬼做自己的跟班,不过他那朋友,还是可以见一见的。反正跟鬼说鬼话嘛,自己说啥就是啥,老鬼还能找人求证不成?这小子说话就越没谱了,他往一旁山石上盘膝一坐,面向山谷,干咳一声,说道:

    “咳咳,前些日子这茅山上空电闪雷鸣了好一阵子,老鬼你也听到了吧?那是四海龙王想拜见我,我都不见。也是今天本小仙心情好,就给你们个机会,快将你朋友带过来吧!”

    说完,他闭目凝神,做出一副很高深的样子。若有来人也只能看到他背影,方能体现他李真人的身份。在这茅山八九年了,看师兄们打坐久了,自然也学得有模有样。

    华阳真人哑然一笑,他一掐法印,默念法咒,拘传了一只山鬼以供驱使,那山鬼法相高大,立在山谷间也到了半山腰,眼如灯笼泛红光,口似巨盆刺獠牙;朝天鼻孔喷毒雾,铁爪墨角晃幽光。

    那山鬼奉真人法旨行事,自然懂得如何做。只见他将头探到李云龙面前,与那小子眉眼相对后,便不动了。

    山鬼虽然不动,可李云龙却有些坐不住了,怎么一股腥热气息扑面而来?

    虽然已至二月春初,山上的夜晚还是有些冷的,这又臭又热令人窒息的气流是咋回事?李云龙不淡定了,他睁眼一看,哦,难怪,有人打了两个灯笼在眼前,这么近的距离,是该有点热。只是来拜见我,理应是熏香才对,怎么会臭臭的呢?

    咦,不对,方才我不是面对山谷坐下的吗?李云龙略一后仰,上下打量,看到一张丑陋的大脸!

    哎呀妈呀!小子直接翻下山石,打了几个滚,躲到老鬼身后,满脸惊愕,结结巴巴的道:

    “鬼……有鬼……”

    华阳真人心中别提有多痛快,哈哈,打你算我以大欺小,如今你自己吓着自己,可就不关我事了。李云龙啊李云龙,今日不将你好好治一治,你还当自己是小神仙呢!

    老头捉弄李云龙正在兴头上,哪里肯就此罢休?他一扭身,右手搭在那可怜的小娃娃肩上,左手指着山鬼,笑道:

    “我老眼昏花,还没看清楚,真人咒语一念就到了我身后,简直是移形换影啊!至于那只山鬼,就是我朋友,只怨他长得丑惊扰了真人,还请真人赎罪啊。”

    李云龙的脸有些发烧,老头笑话他方才哭爹喊娘,他再笨也听出来了。竟然能与山鬼为伴,这老鬼是谁啊?

    再一琢磨方才发生的一切,李云龙越想越不对劲。他顿时酒彻底醒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口中连喊祖师爷爷赎罪。

    在这华阳洞前,能召唤山鬼的,还会是谁?




    5章,仙书

    这这这,雷劈祖师爷爷尚且不说,还一口一个老鬼老鬼,在他老人家面前冒充什么神仙!这若是被宗门知道,还不被打成渣渣啊?

    再说山谷中还有只山鬼呢……李云龙偷偷瞅了一眼,那山鬼十分贪婪的看着自己,舔了舔嘴巴,骇得他又低下头,越发胆战心惊了。

    华阳真人心里很舒服啊,一晃身便又道骨仙风,一扫先前狼狈模样。低头看着李云龙,笑道:

    “小神仙啊,这回认出我来了?”

    李云龙一咬牙,直起身来,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恳求道:

    “祖师爷爷,您就莫再取笑徒孙了。我自知冒犯祖师爷爷罪该万死,要杀要剐,随你老处置了。”

    “小神仙,你就莫再取笑我这老鬼了。方才你那些神雷差点让我魂飞魄散,谁知道你还掖着什么神通,藏着什么法宝啊。”

    又叫人家小神仙!李云龙一边从怀中掏出些东西,一边哭丧着脸说道:

    “我方才只是吹牛,那会什么法术啊。就这些符箓也是时灵时不灵,剩下的八卦镜法铃铜钱什么的,都是唬人的啊。哦,这些碎银子我也不要了,就当孝敬你老人家了。”

    李云龙这回老实了,乱七八糟掏出一大堆宝贝,他甚至将地上那脏兮兮烧鸡也捡起来准备孝敬老祖宗。

    “吼吼吼……”

    一旁憨厚的山鬼也被逗笑了。

    让你笑!小李子豁出去了,将那烧鸡砸向笑话自己的山鬼。祖师爷爷我都得罪了,还怕再惹怒一只山鬼?山鬼一张嘴,将那烧鸡吞入口中,胡乱一嚼就咽下去了。舔了舔嘴巴,又看着李云龙傻笑。

    哎,只怕自己很快就能和那只香喷喷的烧鸡团圆了,李云龙不免胡思乱想。

    华阳真人觉得也差不多了,挥了下衣袖,那山鬼令法旨而退,李云龙顿觉有了一丝希望。

    老祖宗既然遣退了山鬼,那就是赦免了自己死罪。想来也是,他这么大的神仙,那会跟我一个孩子较真啊。李云龙得寸进尺,还想撒个娇卖个萌,求华阳真人连活罪也免得的。

    那陶真人神容一肃,仙音贯耳道:

    “云龙啊,你要顽劣到几时?”

    小云龙懵懵懂懂、浑浑噩噩,老祖这话是什么意思?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能说出什么道理来?幸好那祖师爷爷随即又叹了口气道:

    “哎,道法自然,福祸随缘。是我心急了,那杨骐应运而生,世道沉浮他自掌控。前些时日他赐你一场仙缘,注定你也是应劫之人,稍有不慎,凶多吉少啊。”

    李云龙觉得口中苦涩,心中不由暗自埋怨,姑爷啊姑爷,没来由给我枣吃干嘛啊?这不是要我小命吗?只是他有些不甘心,又拜了拜华阳真人,怀着一丝希望问道:

    “祖师爷爷你法力通玄,可否给徒孙指条明路?”

    华阳真人心中微宽,点了点头,笑道:

    “修炼……”

    随后老祖传了小云龙一卷经书,要他勤加修炼,并嘱咐他不得将今夜之事说与外人知道。小云龙连连点头,那老祖便随化作清风而去。小云龙冲着华阳洞拜了几拜,就悄悄的溜回去了……

    谁曾想,回去没等到天亮,李云龙就把那卷经书扔了!

    原来他回去后,忍了几忍,愣是没忍住,就开始炫耀了。祖师爷爷传了自己一本仙书,过不了多久,自己就能修炼成仙,恩……最起码也能成为潘师正那大胡子一样的天骄吧?

    这小子得了仙书,立马给自己长了一辈。这都快成仙了,能不高兴?

    李云龙就是无意间让司马承祯看到了自己的仙书,他回去的时候,司马承祯睡得整甜。李云龙弄出了好大动静,才惊醒了司马承祯。

    那司马承祯睁开萌萌睡眼,灯火通明之下,李云龙破天荒般地在读书!司马承祯清楚的记得,上次李云龙挑灯夜读,可是一本小人书!

    司马承祯揉了揉眼睛说道:

    “这大半夜的不睡觉,读什么破书呀?哎,云龙哥,不是说好给我带烧鸡吗?”

    “鬼吃了!”

    李云龙见司马承祯问也不问就说破书,只关心一只烧鸡,不满的道。可是仙书在手,兴奋地不行,又故意抬高声音读道:

    “老君闲居作七言,解说身形及诸神,上有黄庭下关元,后有幽阙前命门……”

    哪知小司马承祯哈哈笑道:

    “原来云龙哥在读《黄庭外景经》啊,以前我从千元观带回来你不读,今日怎么忽然感兴趣了呢?”

    李云龙愣了,他一看封面,还真是《黄庭外景经》!他不由一怔,说道:

    “这书你读过?”

    “倒背如流,不如我接着往下背诵一遍给你听,呼吸庐间入丹田,玉池清水灌灵根……清净香洁玉女前,修德明达神之门。”

    司马承祯一边在房中踱步,一边口齿清晰的背着那《黄庭外景经》,“修德明达神之门”之后,小神童笑道:

    “再听我背诵中部经文和下部经文,作道优游深独居,扶养性命守虚无……大道荡荡心勿烦,吾言毕矣勿妄传。”

    这部《黄庭外景经》洋洋洒洒千余言,司马承祯竟然一字不差的背了下来!李云龙的脸色有些难看,他不敢相信,喃喃的道:

    “你怎么会背这《黄庭外景经》呢?”

    那小神童司马承祯歪着脑袋笑了笑,说道:

    “这有何难?那《黄庭内景经》我也会呢!你听着上清紫霞虚皇前,太上大道玉晨君……太上微言致神仙,不死之道此真文。”

    什么?还有《黄庭内景经》?李云龙目瞪口呆,那司马承祯依旧不徐不疾的背诵经文,越听李云龙月心凉,嗨,什么仙术宝典嘛,原来人家早会了。

    不知何时,司马承祯背完了经文,推了推尚在发呆的李云龙,说道:

    “时候不早了,还是早点歇息吧,至于这《黄庭经》,明日教你可好?”

    “谁要你教!”

    李云龙将那《黄庭外景经》一扔,一头钻进被窝。那被窝轻微颤动,有呜呜的声音发出,原来小云龙哭了。

    骗子,都是骗子!还堂堂祖师爷呢,枉我一口一个爷爷叫着,到最后就给了我一本破书!老骗子,呜呜……

    司马承祯觉得不对劲,将那卷《黄庭外景经》拾起,坐在李云龙床边,拍了拍他的背,说道:

    “云龙哥是我不对,你要是不喜欢我读书,我以后就再也不看了,不哭了好不好?”

    李云龙哭的更伤心了……

    月下,华阳真人很无奈,最基础的东西往往最重要,小云龙你怎么就不懂呢?哎……




    6章,周陀

    日子还得继续,抹干眼泪,一觉之后,又是那个火工道童的李云龙。

    只是上山砍柴时,雾霭随风,他偶尔会发呆;临溪挑水时,潺潺如歌,他时常出神。

    李云龙有些迷茫,做事难免产生纰漏。

    一日,他拾了些柴火回到观中,随手扔在柴堆上,正要转身离开。忽觉头上一痛,被人打了一巴掌。

    不用回头,就知道是那假道士!假道士揪着李云龙的耳朵,呵斥道:

    “你这丢魂失魄的小子,近日总是丢三落四!根基不稳,柴火怎能堆起来?还不去把柴重新堆起来!”

    原来近日李云龙拾到柴火总是随手一丢,柴堆自然堆不高。

    假道士叫周陀,他原先是个酒肉和尚,看那唐王推崇道教,佛门势微后,便转投茅山宗奉道,做了火工道人。

    若论资历,周陀入门是早,只是他一向懒散,不善经营,因而只落了个管杂役的差事。

    茅山宗观宇遍布,信徒众多,香火自然旺盛。

    “周师兄,你每日山上山下、里里外外来回奔波太辛苦,依我之见,那两个山上的事你就别操心了……”

    一句关心,关心掉了周陀不少管辖范围。

    “周师兄,购买香烛置办法器这些小事岂是法师所为?不如小弟替你操办就是了……”

    一份热情,融化掉了周陀部分权力。

    “周师兄,仁佑观这么重要的地方,交给其他人我不放心,不如你专门负责这里。师兄你不要推辞,不止仁佑观,小茅峰上上下下也得你操心!哎,其他事情就不劳你费心了……”

    一句信任,具体了周陀的最终归属。

    管的范围小了,管的人自然少了。

    尤其是,掌教王远知奉旨赴长安陪侍唐王左右后,仁佑观就越发清静了,清静只剩下两个人。

    一个是周陀,另一个是李云龙。

    说实在的,只是扫扫院子上上香,李云龙就够了。

    那周陀揪住李云龙的耳朵,大声呵斥。岂知李云龙毫无惧色,摆了摆手,烦躁的道:

    “周师兄,别闹……”

    哦?周师兄?是啊,一个当了几十年火工道人的道士,叫他师兄还是尊重他呢!

    那周陀看到李云龙一反常态的冷静,有些意外。不过还是放了李云龙的耳朵,摸了摸自己未凸的肚皮,又挠了挠自个微秃的脑袋,笑道:

    “怎么了?在山下碰到中意的丫头了?”

    李云龙抬头白了那周陀一眼,没有理他。

    周陀也不以为忤,依旧取笑道:

    “那就是下山行骗被我那苏扒皮师兄抓住了?这几天你唇齿间没了酒肉香,定是被他搜刮净了。”

    苏扒皮就是那三茅峰华阳观中的三长老苏元朗,主掌火系法术传承和茅山宗刑罚,为人刚猛正直,铁面无私。周陀和李云龙时常触犯戒律骗吃骗喝,为此没少吃苦头。

    李云龙又白了周陀一眼,还不吭声。

    周陀猛地一拍双腿,大声道:

    “我晓得了!前些日子你说有难言之隐,那时我还纳闷你走路有些古怪。莫非你被姑爷……”

    李云龙猛然转身捏住那周陀的嘴!眼睛一瞪,怒骂道:

    “周和尚!亏你悟道几十年,就悟出这些道理来?那山南山北的大毛二毛,上山刚满三年就入宗修行去了;我跟你辛辛苦苦扫了八年,还扫不出这仁佑观!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李云龙骂的时候,周陀发现那小子眼圈有些发红。

    周陀推开李云龙的手,呵呵一笑,拉着那小子坐在殿前台阶上,说道:

    “原来是着急了,人各有缘,或许是时机未到……”

    “别跟我讲你那和尚道理!”

    “哼哼,那我就讲道家的,所谓道法自然……”

    “论道你也是假道士!”

    “……小子!哄你还哄出脾气了!不听我劝那你还想让神仙来劝不成?道爷我还不伺候了呢!”

    周陀气愤不已,起身一甩衣袖,径自离去。

    神仙?哎,神仙也骗人啊……

    李云龙自怀中掏出那卷《黄庭外景经》,长吁短叹。正在发愣间,火工道人周陀又回来了,手拿柴刀,将干柴上的斜枝或削或砍,剁成长短一致的木柴棒。

    他抬头瞥见李云龙手里的经卷,微微一笑,说道:

    “好书啊……”

    “你懂什么!”

    李云龙白了周陀一眼,不再理他。

    周陀呵呵一笑,继续劈他的柴,李云龙也一直在发呆。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周陀喊了声:

    “小子,看我这柴堆得高不高?”

    李云龙愣了下,这才看到那周陀已将柴火砍成一般长短,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哼,堆得再高有什么用?李云龙摇了摇头,没有说话。那周陀笑道:

    “柴能堆这么高,先得用心劈好每一根干柴,将最底层的基础打好;再一根根一层层小心堆放,方能成功。劈柴是这样,做事亦然,修行何尝不是这样呢?”

    李云龙似懂非懂,他看了看手中的《黄庭外景经》,好像有所领悟。

    那周陀早将小云龙的举动看在眼里,自然猜出小云龙心中所想,不由的笑了,他扔掉柴刀,放声唱道: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他人笑我不识道,我笑他人不知道……”

    那沙哑的声音越来越远,慢慢就听不到了。

    李云龙眼睛明亮起来,他站起身,走到柴火堆前,推了推,不动;使劲一推,也只是稍微晃了晃。

    看着手里的经卷,李云龙笑了,记得跟屁虫司马承祯曾说,这《黄庭经》尚有一个雅称。

    人都知道,前朝书圣王羲之,行书天下无双。有道长想得到书圣真迹,可那书圣王羲之曾题字南天门,又怎肯轻易落笔?道长知道他爱鹅成癖,就特地准备了一笼又肥又大的白鹅。果不然那书圣见肥鹅便心喜不已,老老实实为道士写了半天的经文,高兴地抱着鹅回去了。那经文便是《黄庭经》,因而《黄庭经》多了个雅称《换鹅帖》。

    当初李云龙没什么感觉,如今再看这卷《黄庭经》,李云龙觉得有趣了。




    7章,喜讯

    三月是个骚动的季节,花儿略微卖弄姿色,狂蜂浪蝶舞不休;溪水只需婉转歌唱,野草池柳碧带柔。

    山南山北的阿猫阿狗,山前山后的大毛二毛都惊奇的发现,茅山宗最最浪的那只蜜蜂,最近忽然安静了。

    “李云龙,走,摸鱼去!”

    “不去,没味……”

    “李云龙,走,捕鸟去!”

    “不去,没劲……”

    他最近除了《黄庭经》,对别的东西没兴趣了。

    小茅峰上,师兄们御剑飞行而过时,他也只笑笑,平心静气地看他的经书。慢慢地,李云龙学会了吐纳行气,他感知到了身边的元气。

    那元气十分奇妙,看不见,摸不着,可又实实在在存在着。

    李云龙开始感觉到自己的渺小,天地间元气无处不在,可就是捕捉不住。自己体内是有那枚仙枣化成真元,可也调动不起来。周身经脉好似干涸的小溪,饥渴难耐,可就是无力汲取天地精元。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何况修仙呢?李云龙稳定心态,用心感知那奇妙的元气。

    忽然有沙哑歌声自远处传来: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他人笑我不识道,我笑他人不知道……”

    不用看,李云龙也知道火工道人周陀回来了!这老不尊最近下山也比较勤快,嘿嘿,他那点花花肠子,我还不知道?

    李云龙一跃而起,站在山石上,伸着脖子接口唱道:

    “他人不知我知道,周和尚想把美人抱!马寡妇闭门不让进,只能把那酒坛子抱……”

    “哇呀呀……你再乱唱,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周陀气急败坏,跌跌撞撞的跑上山来,趴在山石边,伸手想抓那小滑头又够不着,便只剩下大口喘气了。

    李云龙才不怕他,盘腿坐下拍了拍周陀的光头,问道:

    “哎,我说周师兄啊,除了趁月色敲那寡妇门,你还没这般勤快过,今日怎么走这么远找我啊?”

    周陀十分后悔,当初以为这小子年幼无知,就带他下了几回山,这不落下把柄了?

    只是今日有事要说与这李云龙,就顾不得与他算账了。周陀稍微调整好气息,这才说道:

    “且不说这些,我带了个好消息,你听不听?”

    李云龙寻思你一个火工道人,不派活给我干,就是最大的好消息,还能有什么好消息呢?纵然有,只怕也不是我的。他索性也不坐了,往前一趴,盯着周陀的肥脸,坏笑道:

    “怎么了,你要还俗给我娶个老嫂子?哦,我忘了你已经弃佛奉道了,那都不用还俗了,哈哈哈……”

    李云龙说道自个肚子疼,自顾自的笑了。那周陀也不恼怒,再不济他也算是佛道兼修了几十年,哪能真跟一个孩子一般见识啊?

    周陀不发火,李云龙也就觉得没意思了。依他对假道士的了解,跑这么远来找自己,或许今天还真有别的事,便止住笑,问道:

    “那你就别卖关子了,有啥喜事说呗。”

    周陀张口欲言,想了一下,又不说了。李云龙急了,嚷道:

    “嗨,我说你这胖道士,你不说我可走了!”

    那周陀费力的爬上山石,盘了两下腿盘不住,就把腿舒展开来,笑道:

    “赶紧走,莫停留!哎吆,待我躺一躺,以后哭鼻子时可别埋怨我啊。”

    说完往后一躺,和煦的阳光照在身上,别提有多惬意。李云龙犹豫了,什么好消息啊?家里来人了?山前老王家的小翠看我来了?坏了,是不是小翠有喜了?没道理啊,那次在她家做法事,也只是摸了摸她的小手而已……

    算了算了,这哪能猜得到啊。李云龙无奈,推了推周陀,说道:

    “突然发现师兄你躺着比站着英俊多了,来来来,转个身我替你捶捶背。师兄啊,你就赶紧说下有啥好消息嘛……”

    周陀转身背对李云龙,非常得意,哼,轮到你小子求我了吧?那小手捶起来轻重适度,别提有多舒畅了。周陀十分享受的闭上眼,开口说道:

    “宗门内门要选拔弟子了,是好事吧?”

    李云龙压根没想过这点,一开始没回过神,顺嘴接着说道:

    “宗门内门选拔弟子当然是好事,什么!”

    李云龙一激动,胳膊一伸,周陀“哎呀”一声翻身落石,幸好他皮糙肉厚啥事没有,起来指着李云龙就骂。

    那小子连忙跳了下来,替周陀拍打身上的草灰,满脸赔笑道:

    “师兄您可别拿我开玩笑,方才你说的可是真的?”

    周陀瞪了他一眼道:

    “我周问天一把年纪,跟你一个娃娃开什么玩笑?”

    李云龙无比激动,笑意更浓,他跳起来抱着周陀的粗脖子,大声喊道:

    “我知道周师兄没开玩笑……周师兄最好了……哦……我可以进入宗门,做个内门弟子了……”

    那欢快的声音在山谷回荡,传出去很远很远……

    原来这次茅山宗决定开宗选拔内门弟子,还真是个意外。

    上清茅山宗规模宏大,殿宇堂皇,弟子门人数不胜数。然名门正派,重质不重量,故以内外分优劣。

    因慕名而来的人太多,莫说天天选拔,就是一年一选也忙不过来,无奈之下,老祖立下了规矩——内门弟子十年一大选,五年一小选。

    大选面向天下,小选只对外门,届时凡是满十二周岁的少年,均可参加宗门测试。

    可惜去年宗门内门弟子大选时,李云龙未满十二周岁,没能参加选拔。原本最早也要再等四年后小选时,他才有机会参加选拔测试。

    谁曾想,这个三月在震泽上,茅山宗和四海龙王约定生死之战,茅山宗大获全胜,姑爷他们毫发未损的回来了!

    掌教王远知一喜之下,说道:

    “此次决战水族大获全胜,使我茅山宗声望大振,当开宗选拔精英弟子悉心培养,以壮大我宗门。此后正儿蓉儿你五人也需闭关半年,以图精进,切记!切记!”

    因大选刚过不久,茅山宗便决定按照小选标准,在外门弟子中,选拔五五之数,修习那金木水火土等五行法术。

    幸福来得太突然,触不及防下,李云龙路也不会走了,像个兔子一样活蹦乱跳……




    8章,狼子

    掌教王远知既然是当朝国师,留在长安的时间就比较多。不过他回到茅山祖庭的时候,自然住在仁佑观,每日往来小茅峰的人就多了起来。

    那姑爷还没跟姑奶奶王玉蝉拜堂,就跟掌教亲传弟子潘师正,同住在仁佑观附近的一处道院。掌教弟子潘师正,因他生的豹头环目,虬髯满腮,落了个诨号叫“虬髯道君”,正是茅山宗五大天骄之首。

    自从与水族决战回来后,那些天骄大都聚集在仁佑观,每日谈天说地,好不自在。

    出于对姑爷的恐惧,李云龙十二分的小心,处处躲着那可怕的姑爷。

    这话说得一点也不夸张,那姑爷应该是个十分贪婪的人,有着强烈的控制欲。

    他一左一右总是时常飘浮着两个尺许高的小老头,一个黄衣黄帽驾着一辆小黄车,一个白衣白帽总是拿着本小书。除此之外,那个叫禹小鱼的娃娃总是粘着他,想必被迷了心智,哎,可怜的娃娃。

    可怕就可怕在,这才出去几天,他又不知从哪里抓了只狮犬模样的小怪兽,皮毛黝黑。李云龙原想拐走这只叫小黑狗,可当他一连喂了小狗十来只野雉,那小黑狗肚皮就鼓了那么一点,这,这是什么怪兽?从此李云龙不光躲着姑爷,见那小怪兽也躲着走。

    更令李云龙恐惧的是,昨天又有只猴子从天而降,姑爷一口一个“猴叔”叫的那么亲切,难道那姑爷是个猴精?

    李云龙把看到的给司马承祯说了后,那个晚上,两娃娃在床上抖了一夜。

    幸好第二天,法钟响了!内门弟子选拔开始了!

    李云龙一把推醒睡眼朦胧的司马承祯,说了句:

    “还睡!选拔就要开始了!”

    说完,胡乱穿上衣服,撒腿就往外跑。

    他这一时兴奋,慌不择路,一不留神,撞到别人身上。

    那人是个少年,肤色白皙,细目无眉;衣着鲜亮,非富即贵。身后跟着两个灰袍道士,均是目露凶光,阴险狡诈的恶道人。

    少年的麂皮皂靴上留下个芒鞋印,十分清晰。

    李云龙慌忙打了个稽首,正欲赔礼道歉。那少年公子冷哼一声,尖声道:

    “长着眼睛不看路,留着它何用?小爷替你废了它。”

    说完,拔剑便刺。

    李云龙以前打架,最多也是拳打脚踢,哪里动过刀剑?如今看这少年挺剑刺来,一时没反应过来。

    眼看那利剑就要刺入小云龙的眼中,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咣”的一声,少年手中的利剑被击飞了。

    那利剑应声落地,少年右手抖个不停,感情被震得发麻。一粒佛珠在地上转了几圈后,不动了。

    “哎呀,哎呀,李云龙,赶紧把我的珠子捡起来!这好好的线怎么断了呢?珠子飞得到处都是,快找找,可千万不能丢了啊……”

    随即便见那周陀哭丧着脸,手捧一堆断线的佛珠,来到几人面前,念念叨叨个不停。

    茅山宗唯一不拿拂尘把玩念珠的,就是这个假道士周陀。

    听周陀这样说,那少年还以为是个巧合,又想开口辱骂这个疯道人,被身后的两个随从拦住了。

    其中一个阴险狡诈的灰袍道人打了个稽首,说道:

    “茅山宗果然藏龙卧虎,佩服佩服。贫道有心想与道兄亲近亲近,不巧我家公子正要去参加内门弟子选拔,只好就此别过了。”

    说完,一招手摄起利剑,带着那富家公子赶往九霄万福宫去了。

    李云龙惊魂始定,俯身捡起那粒救命的念珠,放在周陀手中,抬眼望着周陀,满眼感激。

    这时司马承祯才出了门,看到李云龙还在,就拉着他也向九霄万福宫赶去了。

    望着两个小孩远去的背影,周陀神情一肃,自语道:

    “这小云龙可真倒霉,平白就多了强敌。”

    随即他又笑了,说道:

    “或许多一些磨砺,这把剑才更锋利吧。”

    ……

    大茅峰九霄万福宫中,掌教王远知和几位长老共同主持内门弟子选拔大会。

    各观宇参加选拔的近千外门弟子均站在大殿外,鱼贯而入,一一接受选拔考验。

    相对于十年一度大选,从外门弟子中选拔就简单多了,只有两个条件,达到可升为内门弟子。

    其一,要有推荐人;

    其二,通过显灵镜考验。

    内门弟子是忠实的卫道者,有威望较高的推荐人便是品性忠良的保证。内门弟子更是门派精英,资质上佳才有资格入选。

    众弟子从正门排队进入,合格的留下,淘汰的从偏门退出,倒也秩序井然。

    待李云龙走进大殿后,便看见掌教王远知等长辈端坐在前,宗门其他长老客卿分坐左右。大殿正中有一面尺许方圆的玉镜悬浮在上,往下垂直散发着柔光。

    那三长老苏元朗举着名册,声若洪钟,喊道:

    “李云龙!嗯?推荐人周陀!哼,你回去吧,不用试了!”

    李云龙闻言脑袋一嗡,半响回不过神来。三长老苏元朗又接着喊道:

    “司马承祯,推荐人王玄览。诸位可有异议?……既然无人反对,司马承祯,你站在显灵镜下,接受测验。”

    司马承祯就在李云龙的后面,听到三长老喊自己过去,他也想快点过去接受测验,只要能通过测验证明自己有修仙的资质,就能晋升内门弟子了!

    可当他经过呆若木鸡的李云龙身边,看到云龙哥哥咬着嘴唇,热泪盈眶时,司马承祯走不动了。小小的司马承祯打了个稽首,做了一个他自己也惊讶的决定,他开口说道:

    “我与云龙哥哥同进退,这内门弟子,我不做了。”

    大殿内顿时鸦雀无声,良久,那三长老暴跳如雷,大吼一声说道:

    “小兔崽子反了你了,你说不做就不做?给我过去吧!”

    说完,一挥衣袖,一股清风将那司马承祯卷到显灵镜下,柔光罩体后,司马承祯便动不了了。

    那显灵镜果然玄妙,若无修仙资质,被测验者无任何异样;有资质的,人就会逐渐变得透明。随着被测验者五行属性不同,人体也会呈现出相应的颜色;不光如此,人体颜色的深浅,也说明的资质的高低。

    此刻在显灵镜下的司马承祯,瞬间变得通体金黄,众长老无不惊讶,随即纷纷颔首微笑,这个司马承祯果然不错,是个好苗子,竟然是金仙之体。

    三长老苏元朗冷哼一声,说道:

    “念你年幼无知,暂且记你一过!黄色属土,今后你就修习土系道法吧,退下!”

    走出显灵镜下的光圈,司马承祯又来到李云龙跟前,想要开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三长老苏元朗怒了,喝道:

    “还不离那狼子远点!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李云龙闻言再也控制不住了,握着拳头喊道:

    “你不要我也就罢了!为何还要辱骂我是狼子!”




    9章,验灵

    “是啊是啊,不选他也就是了,怎么能说这孩子是狼子呢?”

    众人顺着声音望去,说话的是那大殿角落里一个怪道人,那道人可不是周陀?

    “哼哼,这李云龙好勇斗狠,不尊师命;招摇撞骗,屡犯清规,不是狼子是什么?再来说说你周陀,除了教他吃肉喝酒,还教了他什么?还有脸做推荐人!”

    “哎哎哎,我说苏扒皮,你怎么骂人呢?”

    周陀不乐意了,捋起衣袖走了过来。

    “哈哈哈……”

    掌教王远知反倒笑了,打了个哈哈,说道:

    “我说周陀名字这么熟,原来是周师兄啊!既然这娃娃是你推荐的,那就让他测试一下。周师兄啊,我可最信任你啊!哈哈哈……”

    是的,时间久了,茅山宗上下除了知道他叫周师兄,其他的就都不记得了。茅山宗上上下下老老少少万余人,都叫他周师兄。

    掌教王远知都发话了,三长老苏元朗也就不说什么了,他摆了摆手,示意李云龙去显灵镜下方。

    李云龙还有些恼怒,站着不动,或许是想维护一些自尊吧。

    早有机灵的司马承祯连拉带拽,将那云龙哥哥推到显灵镜下。

    那显灵镜又散发出柔光,李云龙也通体透亮了,只是,却无任何颜色。

    这是什么情况?若说无仙根吧,李云龙通体透明,起了变化。可这什么颜色也没有,就看不成是什么属性的灵根了。金木水火土对应素青皂赤黄五色,也就是被测验者若发白光,是金灵根;若呈绿色,那是木灵根;像墨玉一般通体黝黑或者呈蓝色的话,定是水灵根;如果散发赤红之色,就是火灵根;最后像司马承祯一样通体金黄的话,自然是土灵根了。

    李云龙是什么灵根呢?三长老苏元朗傻眼了,他顾盼左右,无人说话。选拔还得继续啊,没办法,老头“这个那个”支支吾吾半天,才张开说道:

    “你这娃娃平日喜欢舞刀弄剑,不如你先随贾无卿修习剑术吧!退下……”

    众人倒也暗暗佩服这老头,他还自己找到台阶下了。

    李云龙原想做了内门弟子便能修习法术,呼风唤雨好不威风?哪知道却是这么个结果,哎,学剑就学剑吧,好歹也算内门弟子了。

    近千外门弟子,看似很多,不过因为选拔程序较少,也是很快的。

    过了不久,就全部测验了一遍。那三长老苏元朗朗声说道:

    “依照名册,各观外门弟子均已经过测试,尔等暂且退下,待掌教和诸位长老商议后,再做定夺。”

    忽有人尖声喊道:

    “且慢,本公子也要试试这显灵镜!”

    话音落后,自殿外走进三人,均是目空一切,很高傲的样子。李云龙一看,原来是在仁佑观撞到的哪位公子等三人。

    三长老苏元朗眉头一皱,冷哼一声,说道:

    “此次选拔只针对我茅山宗外门弟子,外人不得参与。”

    那富家公子并不答话,早有阴鸷道人取出一封书信,向掌教王远知施了一礼,尖笑道:

    “方才我家公子去仁佑观拜访国师未遇,得知国师在此主持验灵大会,我等本不该叨扰,我家公子拜师心切,才失了礼数。我有一封书信,还请国师过目。”

    掌教王远知接过书信,展纸一阅,笑道:

    “原来是郧国公的义子,当初在长安,他曾说有个孩儿想送到茅山宗奉道修行,想必就是你吧?嗯?张昌?名字不错……”

    那掌教又打了个稽首,对张昌身后的两个道人说道:

    “郧国公在信中提到,两位道友也要入我茅山宗?”

    那两位阴鸷道人点头说是,掌教王远知又说道:

    “我观柴道兄贝道兄均是元婴修士,茅山宗得到二位,如虎添翼啊。至于张昌,小小年纪便假丹有成,就不用再验灵了。”

    后经茅山宗掌教以及众长老商议,此次晋升内门弟子的名额,由原定的二十五名,变为二十七名。其中二十五名按照各自灵根属性,分别修习金木水火土五系法术,每系五名弟子。增加的两个名额,一个是为李云龙,另一个就是那假丹有成的张昌。

    遣散了落选的外门弟子,掌教王远知等人对新晋升的二十七位内门弟子再三叮嘱,才吩咐他们回去各自收拾东西,分别到五大观报道。

    这五观是:中茅峰巅德祐观,现茅山大长老孙思邈居住,主掌水系法术传承和丹药的炼制;小茅峰巅仁佑观,现茅山掌教王远知居住,主掌茅山宗大小事宜、土系法术传承和上清各种心法传授;三茅峰西北华阳观,现三长老苏元朗居住,主掌火系法术传承和茅山宗刑罚;茅山郁岗峰西千元观,现四长老王玄览居住,主掌木系法术传承和制符;二茅峰西白云观,宗师陶弘景作诗答南朝梁武帝“山中何所有,岭上多白云。只可自怡悦,不堪持寄君”,说的就是此圣地,现五长老吴师娘居住,主掌金系法术传承和阵法研究设置。

    李云龙和司马承祯就住在仁佑观附近的一处茅庵,那茅庵离“虬髯道君”潘师正的道院不远。两小道童回山时,掌教王远知等人早已后发先至,各自施展神通,飞了回来。李云龙和司马承祯正好撞见了姑爷几人准备送那神猴离开,姑爷的小黑看到李云龙他们,就跑了过去。两娃娃知道这小黑有些古怪,不敢走了,便站在原地。

    郧国公义子张昌和那柴道人、贝道人正好去仁佑观拜访掌教,从后面赶了过来,看李云龙、司马承祯挡在路上,便尖声道:

    “好狗不挡道,让开!”

    这张昌睚眦必报,如今虽然都是内门弟子不能手足相残,骂你几句总可以吧?

    司马承祯少年老成,皱了皱眉没有吭声。李云龙可不乐意了,先前撞了你,你要刺我我没吭声,就当我是软柿子啊?他有心与这张昌理论,可怎么看这郧国公义子都不是讲理的人,尤其是紧随其后的柴道人、贝道人,看起来更不是善类。怎么办?他低头看到姑爷的小黑,笑了,转身对张昌说道:

    “原来是张师兄,请,请……”

    张昌冷哼一声,算你识相,迈步就走,怎么又有只死狗挡道!抬脚就踢,只听“哎呀”一声,麂皮皂靴也被咬穿了,这小狗敢咬人!




    10章,师娘

    这太保张昌人尚敢伤,何况一只狗呢?便又要拔剑刺狗。李云龙连忙拦住他道: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莫非张师兄不认得此狗?”

    张昌为人虽然嚣张,可也不是不可救药的蠢人。也是他脚趾头缩的及时,看似麂皮皂靴都被咬穿了,其实也就擦破了皮。

    所谓打狗还得看主人,李云龙这厮说的也是,张昌压了压心头火,不耐烦的道:

    “这狗莫非有些来头?”

    李云龙用眼睛示意那张昌看向姑爷杨骐方向,压低声音道:

    “咱们茅山宗的姑爷你不认识吗?就那个看似无害的小书生,前些日子南海龙王二太子,就因为多看了玉蝉师叔一眼,死在咱姑爷手上。这小狗是他的爱宠,张师兄,若是伤了它,你说会咋样?”

    张昌闻言就多看了那姑爷两眼,正巧那姑爷几人也看了过来,其中竟然有茅山宗的几位天骄!张昌哪里敢造次?连忙躬身遥施一礼,算是打了招呼。

    那姑爷招了招手,张昌以为是回应自己呢,欢喜的连忙又拱了拱手,准备开口说话。

    “小黑!过来!猴叔要走了!”

    张昌张着嘴巴说不出话了,李云龙暗暗窃喜,忍住笑道:

    “张师兄,姑爷是在跟狗打招呼。”

    那张昌沉着脸扔了句,我知道!就灰溜溜的带着柴道人、贝道人,径直往仁佑观去了。

    只是张昌、李云龙几人不知道,那个“猴叔”临走前,对潘师正几人说了句“你这茅山宗怎么还收狼子为徒啊?嘿嘿,我老孙当年也曾拜师学艺,不说这些,不说这些……”

    茅山宗众天骄以为他说李云龙,却不知那神猴火眼金睛,早看出了张昌主仆三人的真面目。

    那郧国公张亮最小的义子张昌,其实是他和天狼一族的私生子,最得张亮的宠爱。至于张昌身边的柴道人、贝道人,更是货真价实的豺狼狡狈!

    回到住处,李云龙和司马承祯乐不可支,又蹦又跳打闹了半天。那懂事的小司马说道:

    “云龙哥,掌教和潘师正师叔就住在小茅峰。我是不用收拾东西了,你怎么也不收拾啊?”

    李云龙一蹦,坐在桌子上,两只脚来回晃着,大声说道:

    “着什么急啊!我又不像你们,土系法术在仁佑观;火系法术在华阳观的。宗门让我学剑,我该去哪啊?”

    司马承祯歪着脑袋想了想,疑惑的道:

    “苏长老不是说了吗?让你跟贾无卿师叔学剑。”

    李云龙越得意了,大声嚷道:

    “哈哈,问题来了吧?你也知道咱贾三师叔逃不出母老虎郭二师叔的手心。你说他们是一起住在二茅峰的白云观呢?还是三茅峰的华阳观?……”

    忽然只听“咯吱”一声,门开了,进来了两个人。

    一个一袭红衫,怒气冲冲,正是火凤凰郭蓉;另一个白袍罩体,冷面凝霜,不是剑仙贾无卿才怪!

    司马承祯吓了一跳,慌忙低头垂目,声若蚊音的喊了声:

    “二位师叔好……”

    李云龙索性化作石人,连声音都没有了。

    “说啊,继续说啊!”

    “……”

    火凤凰郭蓉回头瞪了剑仙贾无卿一眼,说道:

    “我就说这小子顽劣,先扔几天再说!你倒好像捡到块宝一样这么上心!急急忙忙过来找他,这回倒好,果然给人惊喜啊!”

    贾无卿那人天生面冷,倒不是真的生两小孩的气。郭蓉埋怨他的话更不会放在心上,他就是个剑痴。

    或许在别人眼中,李云龙只是块顽石,可贾无卿却觉得这块顽石里面,其实是块好钢!

    当年别人都说自己是石头时,偏偏就是蓉儿姐姐独具慧眼,相中了自己这块石头,用热情融化了自己。没有她的激励,或许自己还是石头吧。

    李云龙是块好材料,需要自己用心铸造,才能变成好剑。

    贾无卿话不多,只说了一句话,他难得挤出一点笑容,说道:

    “李云龙,从今后你便是我贾无卿的亲传弟子,若再这般顽劣,定当严惩!”

    他笑的时候,李云龙差点被吓死。可他那句话说完后,李云龙反而十分感动,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亲传弟子!无卿师叔要收自己做亲传弟子!不不不,师父,师父,无卿师父……

    李云龙跳下桌子,跪在剑仙贾无卿面前,哽咽道:

    “师父……”

    是啊,当旁人都误解你的时候,肯定就显得尤为重要。剑仙贾无卿肯收李云龙为徒,就是对这孩子最大的肯定。

    火凤凰郭蓉没来由眼圈一红,只是她不承认,反而拿粉拳捶了贾无卿一下,埋怨道:

    “你这木头从来都舍不得对我笑,反而对他笑了!”

    贾无卿咧开嘴想再笑一下,可是这样皮笑肉不笑更难看。火凤凰郭蓉白了他一眼,又转身对李云龙说道:

    “起来!瞧你这怂样!哭什么哭!别哭!听我说!我跟你师父都要闭关半年!你瞪什么眼睛!还瞪!掌教老头安排的我们能怎样?你急什么急?等我说完!这半年时间要是没事做,你每天就去砍砍柴!嘴巴闭上!小孩子懂什么!砍柴是锻炼力气懂不懂?还能锻炼眼力!好了!就这样吧!无卿,我们走!”

    说完,拉着剑仙贾无卿径直而去,活活就将这对师徒拆散了。

    李云龙那个欲哭无泪啊,容我说句话啊,我的娘啊!我的师娘!不不不!你是我亲娘!我已经砍了八年柴!到头来,亲传弟子还要砍柴啊!哎,堂堂茅山宗剑仙贾无卿的亲传弟子,不让练剑让砍柴!

    司马承祯也是直冒冷汗,拍着胸口说道:

    “吓死我了,云龙哥哥。如今你都是亲传弟子了,你说我是该恭喜你?还是该同情你呢?”

    茅山宗的内门弟子已经可以说是百里挑一了,这亲传弟子,只怕是万里挑一了。李云龙的师父那是没话说,剑仙贾无卿,法术通玄,剑技更是当世无双。只是摊上火凤凰郭蓉这么热情的师娘,李云龙头疼的很呢。

    没过几日,果然潘师正等五位天骄闭关去了,而那古怪姑爷杨骐,也不知往何方游荡去了。其他内门弟子倒是不受影响,可以向长老们学习各种道法。李云龙就有些无聊了,没办法,只得每天又去砍砍柴,累了就读读《黄庭经》。只是假道士周陀时常引诱他下山喝酒,大多数情况下,李云龙是抵挡不住诱惑的。




    11章,石鞋

    这天傍晚,李云龙正在做功课,在院中劈柴。

    没办法,师父贾无卿是去了长安,可火凤凰郭蓉还在啊,她在后山石洞闭关。

    茅山宗五位天骄都在各自授业恩师身边闭关,其中虬髯道君潘师正、剑仙贾无卿跟着掌教夫妇去了长安;冰霜仙子王玉蝉随大长老孙思邈去了华原南五台磬玉峰;火凤凰郭蓉、百花仙子邢倩儿则留在茅山祖庭,在后山石洞闭关。

    李云龙刚放下柴刀,抹去额上的汗,准备稍作休息,忽然听人喊道:

    “云龙哥……”

    抬头一看,是那小跟班司马承祯,提着一个食盒,望着自己。李云龙笑了,说道:

    “又要我陪你送饭去?你这都是内门弟子了,胆子还这么小!”

    司马承祯给谁送饭啊?百花仙子邢倩儿,也就是虬髯道君潘师正的未婚妻,潘师正替师父传授新收的五位内门弟子土系道术,看这司马承祯年纪虽小,倒也诚实稳重,便吩咐他这些日子给邢倩儿送饭。那大潘看似粗狂,实则心细如发,知道自己师弟贾无卿心中只有剑,就要司马承祯将那火凤凰郭蓉的饭也一并送了。

    那后山人迹罕至,又时常有毒虫猛兽出没,寻常人还真不敢去。尤其是近日鸟兽尸体随处可见,司马承祯就更不敢独自一人送饭了。

    不等那胆小鬼答话,李云龙过去一把夺过食盒,说道:

    “走呗!烦人!”

    被他骂了两句,司马承祯却笑了,两人相跟着走出观门,准备去哪后山,遇到了一人。

    是哪阴险狡诈的贝道人,李云龙和司马承祯慌忙让开路,打了个稽首。那贝道人一眯眼睛,尖笑道:

    “两个娃娃最近老是提着食盒出门,这是去哪啊?”

    这贝道人如今加入茅山宗,也算是两人的长辈,司马承祯也没多想,就如实回答道:

    “回道长,是给正在后山闭关的郭蓉、邢倩儿两位师叔送饭。”

    “哦?嘿嘿,好好,去吧!”

    那贝道人眼神迷离,说道。

    李云龙和司马承祯又施了一礼,提着食盒往后山赶去。

    渐近后山,道路崎岖,山势陡峭,古木参天,藤蔓遍布,寂静的可怕。

    忽然,司马承祯抓住李云龙的胳膊,指着前方惊呼道:

    “云龙哥,又有死兽。”

    李云龙也有些头皮发怵,只是当着司马承祯的面,不承认罢了。他故意大声说道:

    “怕什么?无非就是虎豹熊罴的猎物呗,咱茅山宗鸟兽多有灵性,不伤人的。”

    他这话倒也不假,茅山是仙山,鸟兽也多有灵性。那些虎豹豺狼倒也猎食山麋野兔,不过从不伤人。

    两人继续往前走,离那死兽越来越近。

    那是一只母鹿,看情形死去没多久,倒在路边,腿脚偶尔搐动几下。

    李云龙发现,母鹿肚子上有道伤口,肌肉外翻撕裂,鲜血流了一地,好残忍啊。

    这是什么凶残的野兽做的孽啊?猎杀一头怀胎的母鹿,却只吃了内脏和胎盘,这种令人发指的做法,山中的虎豹熊罴都不会做的。他们也懂得孕兽不杀,幼鱼不食。

    两人毛骨悚然,慌忙离开,小手紧紧牵在一起,走的飞快。

    待看在前方一片竹林时,李云龙和司马承祯才渐渐放下心来。靠近竹林,两人便停了下来。

    那竹林占地极广,林中云雾弥漫,有些神秘。李云龙放下食盒,两手举在嘴边,大声喊道:

    “老树人!老树人,邢师叔的饭到了!”

    只听苍老沉闷的声音回响,那竹林浓雾退去,分开一条路来。

    两人又提着食盒沿着林间小路曲折前行,便到了石洞前,有个数丈高的树人,守在洞口。

    百花仙子邢倩儿就在石洞中闭关,按说元婴之修辟谷半年也无大碍,不过这是潘大哥派人送来的饭食,吃到嘴里的是浓浓的爱意。

    李云龙和司马承祯取出一些美食,交给那老树人,转身离开竹林,两个娃娃又开始感叹。那李云龙道:

    “你说咱邢师叔那么娇小,怎么能召唤出那么那么大的树人来?”

    “是啊,记得方才那个石洞前以前没有竹林啊,这怎么才几天,就忽然冒出那么多竹子?”

    那浓雾弥漫的竹林和高大树人其实是邢倩儿施展神通幻化出来的,是为了给自己护法。

    离开百花仙子邢倩儿闭关的山头,两人又走了片刻,渐渐赶觉有些燥热,不是刚进四月吗?怎么让人热的直流汗?

    李云龙和司马承祯却不感到意外,他们已经习惯了,火凤凰郭蓉闭关的地方,不热才怪。

    那是一座秃山,光秃秃的石山,孤零零的矗立在那里,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山顶冒着浓烟,散发着刺鼻的气味,山体仿佛也烧红了,泛着红光。

    李云龙皱着眉头,用手在面前扇了扇,空气还是那么燥热。汗刷刷的往外流,将后背胸襟都湿透了。哎,没办法,还得往前走。

    两人走到山脚下,来回跺着脚,没办法啊,脚底板烫的都快起火了。李云龙连忙大喊道:

    “郭师叔!饭来了!”

    火凤凰郭蓉与师父贾无卿毕竟还未完婚,师娘还不能随便叫。

    “送上来!”

    那火凤凰郭蓉虽然还不是师娘,可使唤起李云龙比师父还顺手。想想也是,师父都不敢忤逆她,何况小云龙呢?

    李云龙哭丧着脸,望着红通通的石山,喊了一嗓子道:

    “那你倒是让火小点啊!就这么爬上山,我还不烤熟了啊。”

    他说这是废话,若是等山凉了,只怕已是千万年以后了,因为这山凉不凉不是郭蓉说了算,活火山嘛,自然是造物之主才有话语权。

    往常这时候,李云龙牢骚归牢骚,活罪还是要受的。他要一溜烟跑上去,将东西往火山口一扔,再跑回来就行了。

    李云龙抡了几下胳膊,取出饭食准备上山,那司马承祯忽然拉住他,说道:

    “云龙哥,我倒是有个主意,或许可以让你少受点罪。”

    司马承祯低头看了看李云龙冒着烟的芒鞋,说道:

    “或许我可以用道法变化一双石鞋,就没那么烫脚啦。”




    12章,小翠

    李云龙有些不相信,摇了摇头道:

    “才学了几天道法,就当自己是神仙啊?不要捣乱,我咬咬牙跑个来回就是了!”

    那司马承祯也不辩解,手掐法印,口中念念有词,喝道:

    “土锥术,起!”

    地上便冒起两个小土包,将李云龙的脚裹住了,司马承祯又拿剑指一比划,土包就与大地分开了。李云龙眼睛一亮,嗨,你小子,有一套啊。

    按说这司马承祯修习道术也没几天,本不该这么快就能施展法术的,土锥术虽是土系最最基本的法术,也不是轻易就能学会的。

    不过凡事皆有例外,司马承祯的悟性资质实在是太突出了,说是万中无一也不为过。他聪慧好学、过目不忘,自幼遍览《道德法经》、《黄庭经》等仙家典籍,早已慧根深植,只待拨云见月明。虽然同为土灵根,可灵根也分劣等、普通、优等、仙级、至纯金仙之分,显灵镜下司马承祯通体金黄,说明他是资质最佳。

    这种金仙之体不光能修习本系法术,旁系法术也能修炼一二,只是没有本系得心应手罢了。

    司马承祯能操控泥土化作土石之鞋,足见至纯土灵根的恐怖之处。可以这样说,寻常修士施展低级土系道术“土锥术”,只能让大地凸起锥形硬土伤敌,像这般化作软泥随心变化,就连虬髯道君潘师正,也没这般得心应手。

    李云龙试着走了两步,还真不烫脚,他捶了司马承祯一拳,骂道:

    “原来你早已筑基有成,你小子,也不给我说。”

    筑基,是修真第一步,也是能施展道术最低的境界,不过一般筑基修士可施展不出法术。

    司马承祯腼腆一笑,说道:

    “那玉蝉师叔比咱们长不了几岁,早已元婴有成,尚不骄傲。与她比起来,筑基算得了什么。”

    李云龙吐了吐舌头,说,也是。

    成就元婴,就算是半个仙人了,李云龙觉得,好遥远……

    有石鞋护脚,李云龙总算好受多了,爬上石山,将饭食往下一扔,正准备要走,却被那火凤凰郭蓉喊住了。那郭蓉抛上来一些赤红衣物,说道:

    “拿回去补一补!”

    李云龙连忙接住那些赤红霓裳,一看,又熔了几个小洞,虽然不大,黑乎乎的挺刺眼。便开口说道:

    “师叔你法术还得练……哎!哎!当我没说不成嘛!你又拿炎火弹砸我!”

    ……

    两人拿着空食盒和郭蓉的衣物,连忙往仁佑观返去。

    回到仁佑观时,已是掌灯时分。李云龙让司马承祯先去睡觉,拿起那些衣物准备下山一趟。司马承祯机灵得很,取笑道:

    “云龙哥,还是你先歇息,不如让我拿着衣服去找小翠姐姐缝吧?”

    李云龙将衣服抱得紧紧的,瞪了司马承祯一眼,嚷道:

    “去她家的路我比你熟……”

    忽然又觉得这话有些不对,索性懒得跟司马承祯啰嗦,扔下句话:

    “我就寻个借口找她去!哼……”

    他出了房门,不巧又碰到了在庭院散步的张昌以及柴道人贝道人。因这三人身份尊贵,掌教王远知便将他们安排在自己的仁佑观居住。

    张昌原本是不会搭理李云龙的,忽然看到李云龙怀中抱着些红色衣物,顿时来了兴趣。便开口尖叫道:

    “嗨,李云龙!今日看你顺眼多了,你且过来,怀中抱得是什么东西?”

    李云龙坦坦荡荡,就过去一抬双手,捧着赤红霓裳,说道:

    “就几件衣服而已,不是什么宝贝。”

    那张昌抓起衣角放在鼻间闻了闻,十分陶醉,邪笑道:

    “你懂什么,这才是宝贝!上山个把月了,总算又闻到了这诱人的香味,小子,老实说从哪拿来的?少不了你的好处。”

    李云龙有些不悦,他急着下山去,没时间理会张昌的胡搅蛮缠,便开口说道:

    “这是郭蓉师叔的衣物,上面烧了些小洞,我得下山找人缝补。”

    那张昌慌忙松开手,火凤凰郭蓉可不是他能招惹的。只是就这样放李云龙走,又觉得弱了气势,便随口说道:

    “既是这样,你将我那麂皮皂靴也带上,让那裁缝一道补好了!”

    李云龙哪里舍得让小翠替别的男人缝东西?便摇了摇头,说道:

    “小翠年纪还小,绣两朵花还行,不会补皮靴啊。”

    那张昌原本只想找个台阶下,倒也不是舍不得那双麂皮皂靴,李云龙拒绝倒也没错,可他提小翠就错了。张昌干笑两声,取笑道:

    “嘿嘿,你小子果然也不老实,小爷我像你这般年纪,也是览尽群芳啊。小翠……恩,名字不错。去吧,去吧……”

    李云龙知道跟这张昌再费口舌也无济于事,只会越描越黑,便告辞下山去了。

    下了茅山,正是万家灯火时刻,星星点点,闪闪烁烁,李云龙觉得,那就是希望。

    到了小翠家门口,李云龙缓缓吸了口气,又慢慢呼了出去,这才按耐住激动的心,拍了拍柴扉,大声道:

    “有……有人在家吗?”

    不多时,“咯吱”一声茅屋门开了,王老伯出来打开柴扉,说道:

    “小……小神仙啊……”

    李云龙脸一红,慌忙道:

    “叫我小龙就行了,王老伯,我找小翠缝件衣服就走……”

    “不着急,不着急,小翠在屋呢,你进屋吧。家里热的慌,我在外面吹吹风纳会凉……”

    四月茅山的夜晚,怎么会闷热?瞧着老伯多淳朴,撒个谎都这么拙劣。

    李云龙脸有些发烫,他也疑惑,记得第一次装神仙来小翠家他可是一点不害怕,摸小翠手的时候还很得意呢。这怎么来的次数多了,再没摸过那双小手不说,还越来越胆小了呢?

    十二岁的娃娃哪里懂得,爱情是很神圣的东西,越是在意,越懂得珍重。

    小翠也不言语,借着微弱的灯光,一针一线仔细缝补,那赤红霓裳上,开出一朵朵美丽的小花。李云龙呢?只是静静的看着,也不知他是在看那些小花呢,还是在看那朵山花……




    13章,结怨

    缝补好衣服,小翠取了块干净的布抱起衣物打了个包袱,欲要递给李云龙,顿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李云龙还在发痴,猛然发现小翠递给自己包袱,连忙伸手去接,却接了个空。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相顾无言,却胜过千言万语。

    忽然,有声音自屋外传来,竟然是哪狼子张昌!那尖细的声音打破了夜的寂静:

    “喂,老头,这是小翠家吧?”

    王老伯正蹲在柴扉边上的山石上打盹,也被那尖细的嗓音吓了一跳。慌忙起身一看,却是三个生面孔,看装束都是一身道服,老头连忙躬身施礼,战战栗栗的答道:

    “回几位神仙,小翠正是我家闺女。”

    那张昌是如何找到这里的?也不看看他三人是谁。张昌不再搭理王老伯,拔腿就往院里走,边走边尖笑道:

    “李云龙!这回被小爷我抓个现行,看你还有甚话说!”

    农家院子有多大?他话未说完,就到了茅屋门口,随手一推,木门应声而开。昏暗的灯光下,三人都愣住了。

    李云龙是惊讶,这张昌怎跟到这里了?小翠是收到惊吓。至于那狼子张昌,却是惊呆了。

    他原想跟李云龙这么个毛孩子好的乡野村姑,能好到哪里去?来这什么小翠家,纯粹就是奔着捉弄李云龙来的!谁曾想,竟然有了意外的惊喜!

    小翠的美,恕我只能用两句古诗来形容——婷婷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

    那张昌目光十分放肆,肆意盯着含苞待放的小翠不放,看得小姑娘满脸通红,躲在李云龙背后。李云龙愤怒的盯着张昌,那张昌丝毫未觉,反而时而从李云龙头不左侧看看,时而又从右边看看,犹如猫戏老鼠,享受着那份变态的乐趣。

    “张师兄,请自重!”

    李云龙沉声说道。

    那张昌愣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察觉到失礼了。在美人面前,他从不害羞,干咳了两声,自顾自往凳几上一坐,皱了下眉头,说道:

    “这屋子低矮狭小,怎么能住人?”

    也不等李云龙和小翠搭话,那张昌往屋外喊了声:

    “柴叔,贝叔,快快将那老……老伯请进来。”

    那柴道人、贝道人一左一右,半扶半拖将早已两腿发软的王老头“请”进来后,张昌挤出笑脸,尖声道:

    “老人家,小翠姑娘可否许了人家?”

    王老头满脸惊愕,骇得说不出话来,只剩下摇头了。那张昌笑得越阴森,说道:

    “柴叔,给老人家百两纹银,就当聘礼了。嘿嘿!”

    李云龙察觉到不对,怒不可遏,冲着张昌喊道:

    “张昌,你不要欺人太甚!”

    被李云龙指名道姓指责,那张昌反倒不恼怒,摇了摇头,仿佛有些失望,说道:

    “李云龙啊李云龙,我还当你是同道中人,要与你化干戈为玉帛,结个朋友。哪知你有贼心没贼胆,我好失望。不过你放心,你虽无情但我有义,过了今晚,小翠姑娘还是你的,哈哈哈……”

    说完张昌摆了摆手,那两个恶道将一些纹银塞在王老头怀中后,又不知将他拖到哪里去了。

    李云龙张开双臂护住瑟瑟发抖的小翠,他也知道张昌假丹已成,但也不退缩。

    狼子张昌吃惯了熟食,遇到了小翠这样的野味,早已饥不可耐,站起身就奔小翠而来。至于李云龙,他根本就没当回事。

    前番把剑刺他眼睛,他都不敢动!此次也就玩个卑贱的少女,他又能怎么样?嘿嘿,当着他的面,那才刺激……

    张昌过来伸手一扒拉,李云龙抓住就咬!也是张昌大意,手就被咬破了。狼子张昌瞬间狂暴了,身躯依稀变化,面目狰狞,体格庞大,一甩手,将那手上的李云龙甩出门外。

    可怜的小翠将这一切看得一清二楚,早已惊呆了。那张昌兽性大发,看着眼前的猎物,早已垂涎三尺,一步一步,逼了过去。小翠惊吓过度,昏了过去。

    再说李云龙被张昌从屋里甩出来,接连打了几个滚,衣袍破败,贴身物什散了一地。

    李云龙浑身酸疼,咬牙爬起来正要冲回屋内。忽然看到地上散落的符箓,想也不想,一把抄在手中,翻身而起。气喘吁吁,脚下连踏,手掐法印,口齿不清的念道:

    “临兵斗者,皆列阵前行。破……”

    说时迟那时快,数道细小的闪电直奔屋内,劈在魔狼张昌后背上。

    只听“啊”的一声惨叫,狼子张昌晕了过去。

    离院子较远处,柴道人、贝道人正盯着蹲在地上哭泣的王老头,突然听到张昌惨叫,慌忙赶到屋内一看,少主竟然晕倒在地!这怎么可能?屋里屋外出了他们主仆,就李云龙和王老头父女三人。李云龙虽说是茅山内门弟子,可他们知道,那小子连筑基修为都没有,至于王老头父女,分明就是凡人。以少主假丹已成的修为和魔狼之体,怎会受伤呢?

    正好李云龙担心小翠安危,跑进屋内,看到张昌和小翠都昏倒在地,倒也有些意外。

    他那些次品黄符“六甲天雷咒”平时劈大毛二毛他们,最多也就劈个灰头土脸,头发焦黄,今日怎么这么好使?

    岂不知这云篆天符“六甲天雷咒”至阳至刚,专克妖邪之物。狼子张昌是魔狼之体,遇到“六甲天雷咒”,没被劈的魂飞魄散就算他走运了。

    那柴道人、贝道人扶起昏迷不醒的张昌,也不说话,一跺脚,妖烟顿起,便不见了。道行高的人就是这么自以为是,他们进屋时,王老头在院门外哭泣;李云龙尚在屋外;那个叫小翠的姑娘只怕早被魔化的少主吓晕了。两人深知尚在茅山脚下,只怕是茅山上哪位真人所为,哪里还敢久留?就带着那张昌仓皇而逃。

    他们不问,李云龙自然不说啊。不过李云龙只看到“六甲天雷咒”召唤的雷电击中张昌后背,并没看到张昌魔化后的狼人模样。

    而那见过张昌真面目的小翠姑娘,醒来后,因惊吓过度,神智有些失常……




    14章,招魂

    王老头老泪纵横跑回家时,李云龙正扶起小翠呼唤着。

    两人看到小翠没受外伤,就推测是受到点惊吓,醒过来也许就好了。

    老王将桌上的包袱递给李云龙,叹了口气,说道:

    “唉,造的什么孽啊……,看小翠也没什么大碍,小……小龙你先回山去吧。”

    李云龙坚持不走,两人守了半宿,那可怜的姑娘才悠悠醒来。李云龙和老王心刚放下,那小翠“啊……”的一声推开两人,满脸惊慌,缩在房角。

    李云龙和老王的心又沉了下去……

    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不如回山向宗门求救,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上了茅山,李云龙首先想到的是假道士周陀,可那老小子最近神出鬼没,已经几天不见他了,说不定又上那个寡妇家送平安去了。

    回到住处,李云龙将火凤凰郭蓉的衣物交给司马承祯,让他送过去。那司马承祯心细如发,看到李云龙满脸焦虑,就开口问道:

    “云龙哥,你昨晚一夜未归,一回来就这般模样,莫非出了什么事?”

    李云龙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如何医治小翠是当务之急,两人也就顾不得说那张昌的长短了。不过司马承祯再三叮嘱李云龙,不得随意再用那“六甲天雷咒”,以免招致张昌报复。

    “哎,你说那周和尚!没事的时候老在眼前晃,这一有事,连个影子也看不到!他要在的话,或许还能拿个主意。”

    李云龙叹了口气,还在埋汰假道士周陀。司马承祯歪着脖子想了想,说道:

    “小翠姐姐受到惊吓过度,三魂七魄受损。如能召回魂魄,想必会神智就会清醒过来。记得在那千元观符箓典籍中,有一段关于‘镇魂符’的描述,说‘镇魂符’与灵丹‘回魂丹’、法器‘招魂铃’有异曲同工之妙,均对阴魂阳魄有奇效。”

    “其中‘镇魂符’主克阴魂邪灵,专损魂魄坏寿元,自然用不得;‘回魂丹’可温养阴魂,或许大长老孙思邈处有,可是他远在华原南五台,远水不解近渴啊。”

    听到这,李云龙慌忙问道:

    “那‘招魂铃’呢?”

    司马承祯摇了摇头,说道:

    “那‘镇魂符’‘回魂丹’只是消耗性中级灵符灵药,尚且难得。相比之下,高级法器‘招魂铃’如同法宝可多次使用,就更难得一见了。不过三长老苏元朗负责炼器,若是他肯施以援手,祭炼出‘招魂铃’,小翠姐姐便回魂有望了。”

    要去求那苏扒皮?李云龙顿时眼神黯淡了,他会帮自己?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两人思来想去,想法有了分歧。李云龙要舍近求远,去哪千里之外的雍州华原南五台,寻找大长老孙思邈求粒灵药“回魂丹”;司马承祯说去华阳观恳请三长老苏元朗发发慈悲,以早日招回小翠魂魄。两人越说越激动,声音不免大了起来,李云龙说自打上了茅山,那苏扒皮就一直给我小鞋穿,他会帮我?那司马承祯也火大了,说好好好,你去南五台吧,那张昌若是伤好了,小翠姐姐还躲得过他的魔爪?只怕等你回来,小翠姐姐孩子都姓张了。

    片刻之后,李云龙跪在了三长老苏元朗面前。

    李云龙又不傻,他知道司马承祯说的是实话,“朝游沧海暮苍梧”的那是神仙,他跟凡人差不了多少,来回几千里的路,还真得走上两年。张昌!你等着!想想自己的孩子差点姓了张,李云龙愤愤不平的暗骂道。

    出乎意料的是,那三长老苏元朗并没有开口嘲笑李云龙。他虽然不关心小翠是谁,作为一个修道之人,除魔卫道济世救人也是分内之事,听李云龙说山下小女娃失了魂魄,倒也十分在意。

    三长老苏元朗说道:

    “要说‘招魂铃’我倒是有,替那小翠姑娘招魂安魄倒也不难,只是宗门事务繁多,脱不开身啊。”

    哦,说了半天还是不救啊,李云龙有些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他胡乱磕了个头,生硬的道:

    “那就不麻烦长老了!”

    说完起身就走。

    “回来!你这急躁的性子何时能改?我话说完了吗?”

    李云龙一听眼睛一亮,回头看那苏扒皮,觉得比平时顺眼多了,老头脸色红润,一看就是得道的高人。三长老苏元朗总觉得那小子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劲,摇了摇头,说道:

    “我虽不能离山,可也能在此做法,用‘招魂铃’唤回那小翠的魂魄,将她魂魄拘在‘招魂铃’中。你带着法器下山,让那小翠在子时还魂,就能神智清明了。”

    三长老苏元朗雷厉风行,说做便做,他一挥衣袖,设好法坛,又自袖中掏出寸许大的古铜铃铛。举手一晃,口中念念有词,便见大殿内无端起风,李云龙打了个寒颤,好冷。

    常言道会者不难,难者不会,举手间,三长老便将小翠魂魄拘在法器“招魂铃”中。

    那长老将“招魂铃”交给李云龙,吩咐道:

    “法宝运用,存乎一心。你须万分小心,莫要丢了这‘招魂铃’,倘若它落在邪魔外道手中,便会后患无穷。”

    李云龙慌忙收起那法器,说弟子晓得了,便告辞离去。

    出了华阳观,李云龙直奔仁佑观,他要去找司马承祯分享喜讯。司马承祯正与几位师兄修习土系法术,看到李云龙来了,就迎了出去。

    不料,被那狼子张昌看见了。狼子张昌昨晚被“六甲天雷咒”所伤,虽然清醒了,可伤势还未痊愈,就没有出去修习。他是魔狼之体,五行属火,在华阳观苏元朗处挂名修炼。

    虽然不知道自己是李云龙所伤,可与李云龙也脱不了关系,张昌瑕疵必报,自然对李云龙怀恨在心。他一咬牙,迎了过去,冷哼一声,尖声道:

    “李云龙!看到小爷受了伤,你高兴了吧?”

    小翠神智不清,就是张昌造成的,他倒反过来咬一口。为救小翠,李云龙是没时间找张昌算账,并不代表他忘了。李云龙指着张昌的鼻子,骂道:

    “若非你这人面兽心的禽兽,小翠怎会变成那样?这笔账暂且记下,迟早要跟你算清楚!”




    15章,命案

    提起小翠,张昌倒是变了脸色,他忽然想起那小翠见过自己的真面目,当时被李云龙咬了一口发了狂,才魔化成狼。若是被那小翠说出去,茅山宗就待不下去了,这该如何是好?

    潜伏在茅山宗,关系重大,名义上是义父,实则是父亲的郧国公张亮,要下一步很大的棋,自己可不愿成为一步坏招。张昌脸色突变,不由问了句:

    “那小翠姑娘怎么了?”

    李云龙看那张昌神色慌张,以为他好歹还有些人性,就说了实话:

    “哼,小翠被你吓得神智不清,谁也不认识了!”

    狼子张昌这才放下心来,哼哼,那小妞虽然诱人,也不能因她坏了大事。神智不清正好,不然还得杀她灭口。神智不清?虽然会少些情趣,也能给小爷解解馋。

    好狠毒的禽兽,小翠都成了这般模样,他还想伸出魔爪。只是表面上,还得做做文章的,张昌虽然看不起李云龙,不过旁边的司马承祯资质不错,若是能将这娃娃招到义父帐下,定是大功一件啊。张昌假惺惺叹了口气道:

    “哎,我原本只想开个玩笑,哪知弄成这样。不过你们放心,纵然散尽家资,我也会遍寻名医,医好小翠姑娘,才能减轻我的罪过。”

    李云龙想,若真是这样,只怕我李云龙的孩子真要姓张了!他冷哼一声,说道:

    “不劳费心,小翠的病即日便可痊愈。你,还是早点找医生给自己看看病吧!”

    张昌说了句如此甚好,如此甚好,悻悻而去。

    先不说李云龙和司马承祯如何分享喜悦,且说张昌回房后,越想越不对劲,那该死的李云龙说得自信满满,莫非他真有把握医好小翠?此事还是慎重为好,张昌唤来柴道人、贝道人,将事情说了一遍。

    那阴鸷的贝道人眼睛一转,捻着稀疏的胡须说道:

    “少主莫慌,他一个十来岁的娃娃,能翻出什么浪来?只需将他盯紧了,他若真有所行动,从中破坏就是了。”

    ……

    入夜,李云龙带着法器“招魂铃”下了茅山,赶到山前小翠家中。那王老伯早已找郎中抓了方子,煎了些草药,也不知有没有效果。

    见到李云龙,王老伯只是叹了口气,摆摆手招呼他坐下,并没有出声。

    小翠变成这样,虽说与这小道士有关,可他也是无心之过,憨厚老实的王老头还真不忍心怪罪他。

    李云龙可是有话要说啊,他得让王老伯安心。只见他取出“招魂铃”,说道:

    “老伯,你看这是什么。”

    老头心不甘情不愿的抬头看了一眼,又埋头煎药去了。

    李云龙也不想,当初他可是拿这样一个铃铛,替小翠母亲招魂,才把小翠骗到手的。如今还来这一套,谁还信?

    看到老头不理自己,摆明就是不相信,这可不行,真要给未来的岳丈留下坏印象,指不准小翠会嫁给谁了。李云龙便开口说道:

    “这回假不了,此宝叫做‘招魂铃’,是我从华阳观苏真人处请来的,小翠失去的魂魄已被真人拘在铃中,苏真人吩咐我趁子时阴气正盛时,给小翠还魂。”

    王老伯半信半疑,抬头看了看,李云龙为了让老头放心,将“招魂铃”往老头手中一放,说道:

    “老伯摸摸看,这个跟以前的不一样,是真宝贝。”

    那老伯上了岁数,老眼昏花,将“招魂铃”举到灯下,正要细看。忽然“啪”的一声,门被撞开,妖风肆虐,灯烛尽灭,屋里一片漆黑。

    只听一声惨叫,铃声脆响了两下,屋里又静了下来。

    李云龙听出来了,那惨叫声是王老伯发出来的,只怕老伯出事了!李云龙出门时也有准备,随身带着火石。

    等他一面呼喊,一面手忙脚乱点着火,那王老伯早已倒在血泊之中,手里的“招魂铃”也不翼而飞,李云龙再看床上躺着的小翠,也已气息全无……

    对茅山宗而言,死了两个凡人不是什么大事,能让李云龙在乡亲们帮助下替小翠父女安排了后事,已经算是对他法外开恩了。

    宗门法器“招魂铃”的丢失,才是李云龙需要给三长老苏元朗一个交代的事。

    时隔数日,李云龙又跪在华阳观中。唯一不同的是,旁边多了个司马承祯。

    “招魂铃”的事,只有三人知道,苏元朗自己总不会有问题吧?除此之外,就剩下李云龙和司马承祯知道了,那天一离开华阳观,李云龙就告诉了司马承祯。

    出了这么大的事,司马承祯吓傻了,小翠姐姐父女都遭了横祸。在小司马承祯眼中,人比什么法器要重要,李云龙也是如此,法器丢了,他拿命赔总可以吧?可小翠和王老伯……

    两个孩子泪流满面了好几天。

    苏元朗责怪他们,不是舍不得那法器“招魂铃”,而是看那日法器丢失的情形,明显有妖邪作祟。“招魂铃”若是落在邪魔外道手中,将会是百姓的灾难啊。

    怎么责罚?“招魂铃”虽是高级法器,若是费些时日和材料,也能重新祭炼出新的。而这两个娃娃呢?先说司马承祯吧,至纯土灵根,金仙之体,又聪明好学悟性过人,私底下掌教和众位长老曾说过,茅山宗未来的希望只怕就在此子身上。

    再说李云龙吧,虽然秉性顽劣不堪,好勇斗狠,可说心里话,本性还算纯真。不然,整个茅山宗都对那死胖子周陀贬低排斥,唯独李云龙说,周师兄,他们不陪你我陪你。那年李云龙才四岁,一陪就陪了八年。三长老苏元朗有时都怀疑自己是嫉妒那死胖子周陀,凭啥这么有情有义的娃娃会喜欢他,一个好好的苗子毁在他手里,可惜……

    嗨,你还别说,刚想到这死胖子,他就来了。

    那假道士周陀进了华阳观,走的飞快,天气并不热,他怎么流了那么多汗?周陀神色慌张,低声对苏元朗说道:

    “我说苏……苏长老啊,看在咱们多年交情的份上……”

    “不要说了!这李云龙、司马承祯二人弄丢了我茅山宗高级法器‘招魂铃’,倘若那法器落入旁门左道之手,岂不祸害苍生?若不重罚他们,岂能服众?”

    不等那周陀说完,三长老苏元朗一口回绝,语气不容置疑,毫无商量的余地。其实苏长老心里是高兴的,两个娃娃又不能重责,来了个唱红脸的也不错,自己一向唱黑脸也比较拿手,相互配合吓唬吓唬两个娃娃,这事过去就得了。

    不曾想那周陀摇了摇头说道:

    “我已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顾得上替他们求情?只求你先处罚完我,待会等你收拾他们时,你打板子我替你按腿!”

    三长老苏元朗满脸诧异,李云龙和司马承祯也半天回不过神。




    16章,秘辛

    三长老苏元朗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道:

    “我茅山宗律法赏罚分明,哪能不分青红皂白就处罚人?虽然你一直很惹人嫌,我也不无缘无故就责罚你。”

    假道士周陀焦急的抹了把汗,瞪着眼睛说道:

    “你就当我犯了大错,重重责罚不就完了吗?快点快点,一会她若追过来,就什么都完了……”

    苏元朗、李云龙以及司马承祯三人恍然大悟,都用手一指假道士周陀,异口同声道:

    “哦,原来你又招惹马掌柜了!”

    马掌柜就是马寡妇,是茅山下醉月轩的大当家。她丈夫死得早,又一直未再嫁,故而守寡多年,独自经营那偌大的家业,也不容易。

    一提马掌柜,周陀慌忙回头看了下殿门口,越发慌张,哭丧着脸道:

    “可不是那姑奶奶?也是我酒后无德,被那几个泼皮用话语一激,说了些不恰当的话,传到她耳中,她就要上山讨个说法。你们说,若是当着她的面受罚,我这脸往哪儿搁?……”

    “你还有脸!客栈那么多人,你说我早就是你的人了!苏长老,再不管这周问天,我生意还怎么做?”

    周陀话音未落,华阳观大殿内便闯进一位中年妇人,快步如风,快语连珠,倒是个利索人。

    不用说,正是那醉月轩的老板娘马掌柜。

    那马掌柜一边说,一边用那双略有鱼尾纹的大眼睛瞪了周陀一眼,周陀慌忙换上一副笑面孔,只是脚下悄悄挪动,感情想躲到苏元朗身后。

    三长老苏元朗哈哈一笑,也不知怎么回事,周陀难受的时候他就特别开心。他打了个稽首,对那马掌柜说道:

    “哈哈哈,马掌柜请放心,周陀这些年游手好闲,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如今我茅山宗有个任务要他去做,你也就能清静些日子。”

    任务?一提这两字,那马掌柜的脸色反倒变了,她柳眉微蹙,说道:

    “莫非又出了难缠的魔物?非得他出手?”

    说来也怪,那马掌柜来的时候气势汹汹,如今听到周陀有任务了,反倒多看了周陀几眼,满怀关切。

    马掌柜的深情款款,立马换来周陀的爱意浓浓,周陀听出了马掌柜言语中的关切,顿时早忘了先前的胆怯,望着马掌柜,柔言柔语地说道:

    “巧兰,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有我……”

    一句巧兰,听得李云龙和司马承祯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原来周陀和马掌柜都是有故事的人……

    马巧兰瞪了周陀一眼,并没接他的话,只是叹了口气,说道:

    “哎,当年因他不听我劝,坚持留在茅山荡魔堂,我一怒之下才嫁了他人。原想这些年天下太平,没了那些邪魔作祟,他也就能享受几年太平日子了。谁知今日……哎,无缘相守就不说了,默默相望也这么难吗……”

    茅山荡魔堂?李云龙和司马承祯在茅山祖庭待了八年,还是第一次听到。

    老板娘马巧兰的话或许勾起来三长老苏元朗的一些回忆,那老头也叹了口气,说道:

    “你们的爱恨纠葛,我岂会不知?我与周陀同掌刑罚,一内一外。只是我这华阳观专司宗门内刑罚,他那荡魔堂就危险多了,要肩负起除魔卫道的重任。这些年,苦了你们了。”

    “至于此次会面对什么东西,我也说不准。前些日子,有弟子禀报后山有很多鸟兽离奇死亡,均是只掏走了内脏,手段极其残忍;数日前,山前又出了人命,还丢了我茅山宗法器‘招魂铃’……”

    “什么!‘招魂铃’不是在你手上?怎么会丢失呢?若是落入旁门左道手中,那可如何是好?”

    听到‘招魂铃’遗失,周陀插了句话。三长老苏元朗指着李云龙和司马承祯,叹了口气说道:

    “这也正是我要责罚他们的原因,‘招魂铃’是李云龙再三求我,带下山去救一个叫小翠的姑娘时,被妖物抢走的。”

    之所以肯定是妖物,是因为那可怜的王老伯几乎被利爪撕成两半。

    听到小翠的名字,李云龙又控制不住,扑在周陀怀中,哭个不停。

    周陀身上已没有了往日的懒散不羁,神色十分凝重。流云客栈的老板娘马巧兰,也过来摸着李云龙的头,惋惜不已。

    虽说不在一个村落,可有关李云龙和小翠的事,马掌柜还是知道的。打心底,周陀和马巧兰早已将李云龙当做自己的孩子。马掌柜多次让李云龙叫她干娘,可李云龙只肯叫她老嫂子。

    马掌柜只对周陀说了四个字:

    “你要小心……”

    便转身走了。

    周陀深深的吸了口气,拍了拍李云龙肩膀,说道:

    “小翠的事我去查,你要好好修炼,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保护亲人。”

    说完,化作清风不见了。

    随后,三长老苏元朗对李云龙和司马承祯讲了荡魔堂和周陀的一些事情。

    茅山宗是名门正派,肩负着教化众生、除魔卫道的重任,然而那些邪魔外道大都手段残暴、行事诡异,既然不能感化他们,便只能以暴制暴,将其铲除。

    荡魔堂便是在这种情况下成立的,知道的人不多,极其神秘。

    那些不知道的人,都说周陀是假道士,说他弃佛奉道,不伦不类。

    其实又有谁知道,周陀本来就是茅山荡魔堂的人,只因那年下山除妖受了伤,被醉月山庄的千金马巧兰搭救,两人朝夕相处,情愫暗生。

    醉月山庄的庄主马云知道了此事后,百般阻挠。身在荡魔堂,要面对的是邪修恶魔,庄主马云,可不想女儿马巧兰,以后有个三长两短。

    当时周陀心高气盛,力图有所作为,就不顾马巧兰劝阻,接了任务,去追击邪魔。马巧兰一怒之下,便嫁给他人做妾。醉月山庄马家富可敌国,马巧兰是庄主马云唯一的女儿,有了醉月山庄的资助,那人有了逐鹿天下的资本。

    而周陀呢?回来得知此事,心灰意冷,远遁空门。

    武德二年腊月,那人叛唐兵败被杀,兴有老部下徐世绩献出兵家重镇黎阳郡,唐高宗李渊才赦免了那人家人,当年兵荒马乱,马巧兰与那人虽有夫妻之名,却从未同房同室,平白落了个寡妇的名声。

    那人便是瓦岗英雄李密,出身关中李家,李氏一族四代三公,是显赫一时的贵族。




    17章,身世

    说到这里,三长老苏元朗看着李云龙,轻舒了口气,道:

    “有些话我本不该说,其实那周陀和马巧兰能再次重逢,还跟你有关。”

    李云龙有些不解,就问苏长老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苏元朗说道:

    “也难怪,你上山时才四岁,自然不知道这些。送你上茅山的就是关中李家,那李密是你同宗叔父。李家送你上山,也是防止突生骤变,好为李氏一族留下香火。李家族老知道马巧兰和周陀的事情,便请马巧兰找到周陀,要周陀暗中保护你,周陀才重回茅山宗,那年茅山脚下也才有了醉月轩。”

    李云龙总算明白了,难怪周陀和马掌柜对自己百般呵护,原来背后有这么多秘密。至于关中李家,他还真没什么印象,倒是周陀和马巧兰,以后再也不敢叫周师兄和老嫂子了,不然,他怕出门被雷劈。

    三长老苏元朗讲完这些,又再三叮嘱李云龙和司马承祯,轻易不要对外人说这些事。当然,我们铁面无私的苏扒皮最终还是不忘本色,给司马承祯和李云龙安排了些力所能及的任务,算是做了惩罚。

    司马承祯除了修行土系道法,还跟随四长老王玄览学习制作符箓,苏扒皮便令他无偿制作一千张求子符、招财符、平安符、祈寿符等低级符箓,以工代罚。

    李云龙想,学个剑术吧师傅还不在,炼丹炼器制符布阵这些技能我也不会,除了砍柴,啥也不会,看你怎么罚我?三长老苏元朗看了看满不在乎的李云龙,说道:

    “一千根三尺长的桃树枝,做成桃木剑!”

    得,还是得砍树。

    回到住处,两人都在发愁。司马承祯算了下,以他筑基初期的修为,体内每天吸纳的元气只能制作一张低级符箓,这一千张符箓还不得做两三年?若是先修炼提高修为,再制作倒也能快点,可境界的提升要看悟性机缘,何时能再进一层,谁也说不准。

    李云龙呢?若只是一千根树枝,那好办,可苏扒皮要的是一千根桃树枝,三尺长能做桃木剑的桃树枝,那可就有得砍了!茅山是有桃树,可是很分散啊,这漫山遍野找来找去,那还不找到猴年马月啊?

    那李云龙还在想法子,司马承祯可是个务实的孩子,再慢也得做不是?那就做吧,他往千元观跑了几趟,抱了好多符纸朱砂等材料,准备先画好符文,最后慢慢注入法力,制成各种低级符箓。

    司马承祯有耐心,李云龙没有啊,一想到像个猴子一样漫山遍野乱窜,心里就烦躁。他取了个木盆,准备洗个脸冷静下,忽然,他想到了什么,笑了。

    李云龙拍了拍司马承祯的背,说道:

    “承祯弟弟啊,跟你商量个事。”

    司马承祯哆嗦了一下,依照多年来的经验,只要李云龙叫的这么亲切,那就准没好事。

    可怜的小司马声音都发颤,答道:

    “啥……啥事?”

    “是这样,我那砍桃树枝是个体力活,你给这些符纸注入法力可得消耗法力。体力用完休息一会就好了,法力可得好好修炼,你说是不是法力比体力难得?”

    他说的好像在理,确实法力难获得,司马承祯就点了点头。李云龙满意的点了点头,又说道:

    “我是哥哥,吃点亏无所谓。不如咱们换换,我来帮你制符,你来帮我砍桃树枝。”

    说实话司马承祯打心里不相信李云龙的话,可看李云龙自信满满,小司马就和李云龙达成了条件。他只负责将画好符文的半成品符纸交给李云龙,李云龙需要给他指出桃树的位置。

    司马承祯画符文画得眼前全是星星,那李云龙还有闲情泡了点茶,悠然自在的很,并没有像小司马想的那样出去确定桃树的位置。小司马想,到时候你若指不出桃树在哪,大不了我还是自己制符,吃不了什么亏,便继续安心画他的符文。

    初级符箓虽不繁琐,司马承祯也画了一天半,当小司马将李云龙叫来时,那李云龙邪笑道:

    “你要画得再慢些,我可就憋不住了。去,把柴刀拿来。”

    制符跟柴刀,能有什么关系啊?司马承祯想不通,不过还是出门取柴刀去了。等他回来后,地上多了些湿漉漉的低级黄符,只是有些臊气。

    这李云龙,又使阴招!

    司马承祯哭笑不得,知道又上了李云龙的当,摇了摇头说道:

    “云龙哥,算我天真,上了你的当。只是你这几天根本没出去,让我到哪里去砍桃树枝啊?”

    那李云龙一笑,说道:

    “时候到了,自然会有桃树让你砍。”

    这一天,算日子也该给火凤凰郭蓉、百花仙子邢倩儿两位师叔送饭了,李云龙和司马承祯提着食盒,去后山送饭。

    山路两旁自然能碰到桃树,司马承祯说不如顺道砍一些,李云龙摇摇头说道:

    “若要一根一根的砍,那还不把人累死?我倒是想到一棵树,若是砍倒它,莫说做一千支桃木剑,就是做上万支还有剩余呢!”

    司马承祯摇了摇头,表示不信,说道:

    “云龙哥你又吹牛,哪有那么大的树啊?不信,不信。”

    司马承祯再三问李云龙究竟打得什么主意,李云龙就是不说。

    两人边走边说,来到了那片竹林前,依旧是密密麻麻郁郁葱葱,林中浓雾弥漫,让人心生敬畏。这竹林正是百花仙子邢倩儿闭关石洞时,施展木系中级法术“迷魂竹林”,两人停下脚步,李云龙清了清嗓子,大喊道:

    “邢师叔的饭到了!”

    那苍老沉闷的声音依旧响起,随之竹林中浓雾消散,一条小路出现在面前。李云龙和司马承祯发现,他们每次走这条小路所用的时间都不相同,说明这路时常在变化,“迷魂竹林”的厉害由此可见。

    也不知走了多久,两人终于出了竹林,来到了那邢倩儿师叔闭关的山洞,司马承祯正要将食盒送过去,李云龙拦住他,一指那数丈高的老树人,笑道:

    “承祯弟弟,那就是我要你砍的桃树!”




    18章,亮枪

    “你说什么?”

    司马承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李云龙是不是疯了?要自己砍邢倩儿师叔的老树精?这个数丈高的老树人是百花仙子邢倩儿施展中级木系法术绿野仙踪后,从秘境妖精森林召唤过来的。

    这个老树人与通过绿野魔影随机召唤的树人不同,他可是和邢倩儿建立了精神链接,开了心智,是树精灵之王了。

    李云龙竟然想砍倒这棵老桃树,削成一千把桃木剑!

    两人跟那老树精相比,都够不到树人的膝盖,司马承祯看了看手中的柴刀,觉得那树人就是不反抗,自己也未必能砍破树皮。

    李云龙可不这样想,他觉得老树人个头虽然高大,可看起来傻头傻脑,行动又那么迟缓,估计也就是唬唬人。在他看来,老树精就是移动的桃木剑。李云龙看到司马承祯不敢上前,就夺过柴刀,笑骂道:

    “果然跟你那先祖司马仲达一样胆小怕事,看来还得本小仙亲自出马,来会一会这无比强大的桃树精!呀呀呀!”

    李云龙就这样明目张胆的冲过去砍老树人?司马承祯不敢看了,他觉得李云龙脑子一定坏了,老树人只要轻轻的一脚,李云龙就会变作花肥了。

    司马承祯透过指缝看到,李云龙根本没到老树精脚下,就趴倒在地,跌了个狗啃泥。

    呸呸呸,李云龙吐了吐嘴里的草石,踢了两脚绊倒自己的树根,又举着柴刀,嗷嗷叫着向老树人冲去。

    李云龙可看的清清楚楚,老树人好像还没反应过来,依旧傻乎乎的看着自己,憨厚的笑着。欺负这么老实的树人,李云龙也有些心虚,他边跑边喊道:

    “对不住了,老树人,我也就砍你几根枝丫,到了明年,你脑袋上又是绿油油一片!呀呀呀……哎呀!”

    只听又是一声惨叫,李云龙又跌倒在地,满嘴青草碎石。没道理啊,这回跑的时候,李云龙可留心脚下呢,明明是平坦的青草地,怎么又突出一截老树根?

    李云龙正在纳闷,忽然觉得颈后一紧,就被揪离了了地面,然后,面前出现了那老树精巨大的面孔。老树精一张口,李云龙觉得耳朵都快被震聋了,那老树精咆哮道:

    “‘老树人’也是你叫的?你这没礼貌的小娃娃……,我忍你很久了!我……又没招你惹你,凭什么……就要砍我?最最可恨的是……你咒谁脑袋上绿油油呢?嗯……”

    远处的司马承祯这回彻底把眼睛遮住了,得罪了这么强大的存在,云龙哥还会有好果子吃吗?

    那老树精说完话,过了好一阵子,李云龙头还发晕,离得太近,耳朵都快聋了。好容易从老树人那声咆哮中缓了过来,李云龙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在半空中!顿时觉得头晕目眩,又“哎呀”一声叫了出来。

    他双目紧闭,倒攀在老树精的手指上,口中嚷道:

    “老树人!你这么大的块头还暗算我!有本事放我下来,咱们光明正大的打一架!”

    这李云龙吹牛不打草稿,司马承祯都替他脸红。人家老树人只需两根手指,就能把你如同捏臭虫般捏死,你不求饶就罢了,还敢说大话?

    老树精呢?也被李云龙的话逗乐了,好,我在这后山待了也个把月了,每日也是闲得慌,你小子就过来逗我开心,这也太及时了。

    “好……”

    老树精将李云龙往地上一放,答应的极为干脆。

    其实李云龙说大话时,心里也是很害怕的,只是他原以为老树精既然实力这么强大,肯定耻于和自己打闹,自己又是剑仙贾无卿的亲传弟子,他一个召唤精灵兽,能奈我何?

    司马承祯就在那边看着呢,若是弱了气势,以后在他面前就抬不起头了。可谁能想到老树精这木头脑袋咋想的,还真要跟自己比试,只怕这回丢人事小,皮肉之苦也免不了了。

    眼看着那老树精握着房屋般大的拳头,在活动筋骨,李云龙干咳了两声,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他慌忙摆了摆手,大声说道:

    “老树人!既然你这般冥顽不化,要跟我比试,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想我李云龙也是名门之后,我先祖曾传我冲锋陷阵的本事,百步之内,寸草不留!你不怕吗?”

    老树精嘴巴一咧,乐呵呵的就要上前揍这满嘴跑马的小子。不料那李云龙又摆了摆手,说道:

    “且慢!这山洞前过于狭小,我那冲锋陷阵的本领施展不开,不如我们以后换个场地再战如何?”

    老树精瓮声瓮气的说了句,这个简单。抬起手一指,山洞前的“迷魂竹林”笔直的分开一条路,你不是说百步之内寸草不生吗?来来来,李大将军尽管放马过来就是了。

    李云龙有些恼怒,心里暗暗骂道,你这老树人没完了是不是?留点面子不行吗?可他嘴上还不认输,又是找了个借口,他举起那把柴刀,一副寂寞高手般的表情,说道:

    “只恨兵刃不趁手,难以施展我李家绝世枪法。这柴刀充其量是短兵器,要是有个棍做枪身,我勉强还可以施展两招……”

    老树精摇了摇脑袋,便有一根桃木棍落到李云龙面前,行了吧?你赶紧绑好了,施展你李家的绝世枪法吧!

    李云龙寻了些藤条,磨磨唧唧的把柴刀绑在桃木棍上,胡乱舞了两下,他一指老树精,说道: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莫等我长枪临头,落个根断皮绽的下场。”

    老树精双拳在胸前对轰,碰碰作响,感情被激怒了。李云龙又一举手,示意暂停,他回头对司马承祯喊道:

    “承祯弟弟,你可要做个见证,看我如何收拾这老树人!你往后面退一退,莫被我们误伤了。哎,我说你能不能走快点!耽误我与这老树人决斗!再退,再退……”

    李云龙见司马承祯磨磨唧唧不肯走,索性跑过去抡起长柄柴刀,将那小司马赶出百步开外。这都出了“迷魂竹林”了,他才回身高喊道:

    “老树人,你可看好了,我要亮枪了!”

    那小贼挽了两个枪花,吼了两句秦腔唱道:

    “老树人~你果真是块木头~~~~,待来年~~头上又绿油油~~~”

    老树人还等他亮枪呢,李云龙只亮了两句秦腔。唱罢,说句快跑!拉着司马承祯撒腿往山下跑去……

    过了片刻,嗷……

    茅山宗后山吼声震天,不知什么怪物在怒吼……




    19章,碑灵

    离开百花仙子邢倩儿闭关的山头,又去哪活火山给火凤凰郭蓉师叔送了饭食和衣物,两人回到住处,司马承祯依旧有些后怕,李云龙反而十分得意,举着那桃木棍,说道:

    “老树精真是个好人,我正愁没法完成那苏扒皮的任务,它就给我送来宝贝。走走走,咱们交任务去。”

    司马承祯有些不解,说道:

    “三长老不是说要你砍一千根桃树枝吗?你这才一根,怎么交任务啊?”

    李云龙白了小司马一眼,说道:

    “这你就不懂了,一千根桃树枝,能跟我这千年桃木棍比吗?我若把它给了那苏扒皮,只怕他还得给我奖励!”

    果不然,当司马承祯拿着那些有怪味的低级符箓,跟李云龙到了华阳观时,那三长老苏元朗盯着李云龙手里的桃木棍,眼睛都直了。

    那老头捋起朱红道袍袖口,小心接过桃木棍,赞口不绝的道:

    “好宝贝!好宝贝!李云龙,你的任务算完成了!”

    这就完了?看到没好处,李云龙一把抓住那桃木棍,笑道:

    “苏长老啊,我只是陪司马承祯交任务来的,这根棍子,我不交。”

    三长老苏元朗着急了,眼睛一瞪,正欲发火,忽然又觉得不妥,真要强行收走这桃木棍,难免落个以大欺小的名声。不如,给这小子一些好处吧。想到这里,老头挤出笑脸,说道:

    “那些符箓放下就是了,云龙啊,只要你肯将这千年桃木棍上交宗门,丢失‘招魂铃’的事就再也不提了。而且我这里还有一粒‘筑基丸’,也送给你当做超额完成任务的奖励。”

    中级灵药“筑基丸”?李云龙心动了,不由的说了句:

    “哦?做任务还有奖励?”

    “是啊是啊,你们跟我来。”

    三长老苏元朗带二人来到大茅峰巅九霄万福宫后,李云龙和司马承祯看到,那里有四座石碑,绿蓝紫黄四色,高逾三丈,一字排开。上面分别写着“望天”“听天”“问天”“参天”几个大字,龙飞凤舞,笔力遒劲。

    三长老苏元朗指着那些石碑,说道:

    “司马承祯,你筑基初成,去那个绿色石碑前,注入些法力看看有何变化。”

    司马承祯依照长老吩咐,走到绿色望天碑前,抬手放在石碑上,默运功法,注入法力。那望天碑逐渐发亮,碑上显露出一些字迹。

    原来是与炼药、炼器、制符等相关的一些任务,都有具体的要求和奖励。那三长老张开手掌,露出一枚丹药,香味扑鼻,说道:

    “筑基初成便可来此欢天四碑接受任务,换得奖励。云龙啊,有了这枚‘筑基丸’,你就可以筑基成功,从而体会到世界的美妙啊!”

    李云龙迫不及待,将千年桃木棍塞在三长老手中,夺过“筑基丸”往嘴里一塞,欲要就地筑基。苏长老难得开心的笑了,他将桃木棍收入百宝囊中,对那李云龙说道:

    “你这猴急的娃娃,还不坐下!带我用真元助你化开这灵药,让你筑基立成。”

    说完,右手放在李云龙头顶,注入真元,替李云龙催化体内“筑基丸”,只是那真人发现,李云龙体内除了“筑基丸”蕴含的淡青色元气外,尚有一股金黄的精元,三长老苏元朗运转真火,才将两者完全融合在一起,融合后的金橙色元气慢慢在李云龙小腹丹田汇聚,缩成水球般气海,煞是神奇,体内经脉与这气海逐渐融合,原本干枯的小溪渐渐充盈起来,筑基初成!

    三长老苏元朗擦了把汗道:

    “你这小娃娃有些古怪,体内怎会有仙元存在,平白耗费了我不少真火精元,这样算起来,我就吃亏了。”

    李云龙睁开眼,惊奇的发现,丹田内如水波般气海荡漾,对周身元气的感受更加真切,筑基成功,意味着踏出修真第一步了。

    他连忙跑到那座金色“参天碑”下,注入法力,可那石碑并无变化。三长老苏元朗笑道:

    “这观天四碑与那修真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四大境界相对应,你刚刚筑基初成,哪里能让参天金碑发生变化?”

    原来这观天四碑依次要进阶相应的境界才能感应,其中望天绿碑是炼精化气境界修士接受炼药、炼器、制符等较简单任务的地方;听天蓝碑只有修行突破到炼气化神境界,才能感受其变化,能接受任务的种类更多,难度增大自然报酬也丰厚;问天紫碑和参天金碑,已不是凡人可以能感受的,须是炼神还虚、炼虚合道的金仙大能注入仙元,方可感受上面的神识,其任务难度极高,风险极大,报酬也超乎想象。

    谁知三长老苏元朗话音刚落,便听那李云龙说道:

    “可这上面明明有字啊!”

    三长老苏元朗和司马承祯大吃一惊,连忙过去一看,参天金碑上有块巴掌大的地方透着光亮,上面依稀写着些篆体小字。莫看司马承祯年纪小,倒也认得那些字,他看了一眼,笑道:

    “原来写的是‘拿开你的爪子’,云龙哥,你被嫌弃了。”

    通灵观天碑果然不能随便触碰,李云龙仅仅被碑灵嘲讽已是最轻的惩罚了。那三长老苏元朗笑道:

    “忘了你小子体内有一丝仙元,倒是可以感受观天四碑,只是你道行太浅,可别随意接受任务,免得丢了性命。”

    李云龙岂是好惹的?他顽劣成性,哼哼,不就一块石头嘛,让你嘚瑟。这小贼绕到石碑后,又做了那不雅之事,哎,年方十二的毛头小孩,别对他期望太高。

    三长老苏元朗和司马承祯还以为李云龙只是观摩那参天金碑,哪知道他胆大妄为,做了那等不雅的事,两人忽然发觉参天金碑微微抖动,上面浮现硕大的金色篆文——

    苏元朗!阉了李云龙!让你立马分神有成!

    三长老苏元朗眼前一亮,这诱惑有多大?修真四大境界,每层又可分为三小境界。依次是筑基、开光、融合;心动、结丹、元婴;出窍、分神、合体;洞虚、大乘、渡劫十二小阶。这苏元朗正是炼神还虚第一小阶出窍中期,若能直接进阶化神,岂不是天大的好事?

    有关修仙,真人我在《藏铗记》曾做过阐述,顺手拈来就是了。自古修仙者万万计,然能窥道法之门径者,万中无一。能感知天地元气,才有可能炼精化气,筑基有成。而且这感受天地元气,逐渐筑基的过程也是因人而异。

    有人终其一生,勉强感悟到元气,待筑基有成,早已寿元将近,也是徒劳一生。有人天赋异禀,自有灵根,天生对元气十分敏感,元气吸纳的快,自然筑基轻松,道性通明,能窥见修行的门径。

    炼精化气已是不易,炼气化神更为艰难。尤其是第二大境界之金丹期、元婴期,若非有灵性、机缘之人,想结金丹、育元婴那是痴心妄想了。

    凡人修道,元婴期就是仙人。岂知到了这一步,才是真正跨出修仙的第一小步,漫漫长生路,才真正开始了。

    凡人有魂识,修道者谓之神识。随着人不断修行,神识也会慢慢地强大。人若能结金丹、育元婴,便有机会尝试炼化神识,若使分割出来的神识与元婴融合,就相当于多了一条命。

    元婴有成,有违天和,妄顾轮回,自然难免招致天劫。

    若是元婴足够强大,历尽三九大小天劫地灾,得以离体出窍,进入炼神还虚的第三境界,便能初窥道痕,道术小成。然而所招致的天劫地灾也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大,稍有不慎,便有陨落的危险。

    所以修真越到最后越艰难,莫说能精进一小阶,就是一小步,风险也是极大的。只是,苏元朗有些不解,自己又没有触碰这参天金碑,为何碑灵会如此愤怒呢?李云龙做了什么?




    20章,请神

    李云龙浑然不知凶险,又绕到参天金碑前,发现那石碑上果然浮现了几个金色篆体大字,他又不认识,便走到三长老苏元朗、司马承祯跟前,笑道:

    “哼哼,我虽然境界不够,可也能让它显现出这些蝌蚪文来,我说苏长老啊,上面写的什么啊?”

    苏元朗两眼盯着李云龙,散发着奇怪的光芒,说道:

    “你小子做了什么?这么招人恨。把你阉掉,真能成就化神?”

    李云龙哆嗦了一下,连忙离苏长老远远地,将司马承祯拉在身前挡住苏长老的视线,说道:

    “苏长老,你为何那样盯着我?看得我心里发毛。承祯弟弟啊,那该死的石碑究竟写着什么?”

    司马承祯十分无语啊,反问他道:

    “你又那样注入仙元了?”

    李云龙点了点头,问道:

    “怎么了,那该死的石碑提到这个了?”

    司马承祯表情有些释然,说道:

    “那就没办法了,石碑上写着,把你阉掉,苏长老就能化神有成。”

    李云龙不由得夹紧双腿,大喊道:

    “碑灵前辈!我也是看你每日风吹日晒,遍体蒙尘,这才想替你清理下圣体上的灰尘嘛……”

    司马承祯用胳膊碰了碰他,指着参天金碑道:

    “云龙哥你还狡辩,那篆文都变化了,说让三长老合体有成了!哎,若是我能接这任务,该多好啊……”

    李云龙闻言大骇,悄悄的瞄了三长老苏元朗一眼,那长老表情十分痛苦,感情心里也很矛盾,可是他的脚,怎么在慢慢地挪过来呢?李云龙慌了,飞快的往参天金碑前一跪,大喊道:

    “碑灵前辈我错了,我为你擦拭三年圣体还不行吗?”

    那参天金碑上的金色篆文才消失不见了,李云龙早已满身大汗,三长老苏元朗也气喘吁吁,那长老瞪着李云龙骂道:

    “哎呀我把你这天杀的小贼,差点让我坠入魔道,身死道消。不行了,我得赶紧闭关月余,消除心魔。”

    说完,一晃身不见了。

    李云龙这才领略到参天金碑的厉害,像这些有灵气的圣物,那可是不能随便得罪的。

    这小子生怕那碑灵又派出整治他的任务,拉着司马承祯仔细擦拭了好几天,将观天四碑都清理的干干净净。每日围着那四座石碑,前辈长前辈短,风过来挡风,雨过来遮雨,鸟儿飞过他张弓,甚至那些来接任务的师兄们都被他摆弄一番,说是衣冠不整碑灵前辈看到会不舒服的。司马承祯嫌丢人,早溜回去修炼去了。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到了贞观十三年五月,茅山宗上下各行其事,倒也井然有序。

    司马承祯修行极为神速,或许是体内野仙枣蕴含的仙元被他渐渐吸收,接连突破筑基中期、后期,进入第二小阶开光初期,所谓开光,便是法力外显,就能修行各系法术中相对应的初级防御术。

    对于司马承祯而言,筑基有成,能修炼初级土系法术“土锥术”;进阶开光,就能练习“石甲术”了,能在体外将土元素聚集成甲,久不消散,道法小成啊。而且这类初级防御术都是群防术,可给他人加持,端是奇妙。

    看到司马承祯道行精进不说,还学了新的法术,李云龙虽然也为自己的兄弟高兴,可也有些小失落啊。自己也是内门弟子,可就是与这些五行法术无缘。他感受不到金木水火土这些元素,自然不能吐纳汲取这些元气,也就不能修习相关法术了。司马承祯都会两个法术了,自己还啥也不会,能不着急吗?

    李云龙觉得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自己是什么属性灵根,可是找谁请教呢?李云龙细细数了一遍,偌大的茅山宗,竟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可以请教!

    掌教王远知夫妇去了长安伴驾,大长老孙思邈远在华原南五台炼药;留在茅山祖庭的两位长老呢?三长老苏元朗因为那参天金碑的事,闭关未出,四长老王玄览自从姑爷杨骐离开茅山,一直在养伤。

    就连那假道士周陀,也因为小翠爷俩遇害“招魂铃”丢失的事情,好久未露面了。

    自己的师父剑仙贾无卿呢,和其余几位天骄一样,都在闭关修炼。

    合适的一个都不在,李云龙想来想去,只得去找那不合适的了。

    他想到了一个人,就是那个骗了自己的华阳真人。

    这一天,趁人不注意,李云龙溜入禁地,来到华阳洞前。

    可怎样才能见到祖师爷爷呢?直接闯入洞内,那肯定是自讨苦吃,能否见到祖师爷爷先不说,触碰了洞里的禁制,丢了小命可就不划算了。

    在外面磕磕头,虔诚拜请,莫说祖师爷爷不知道,就是知道了也未必出来。想跟神仙见面,是要有机缘的。

    李云龙想了想,又有了歪主意。

    他要焚书坑汝,祖师爷啊祖师爷,你不出来是不是?我把你熏出来。

    这小子也不嫌累,先是捡了好多干柴,再砍了些树枝一并堆在华阳洞口,又自怀中取出那卷《黄庭外景经》,捧在手中,往哪一跪,口中念道:

    “祖师爷爷啊,蒙你大发慈悲赐我仙书,徒孙我如今筑基初成,今日特来拜谢。至于这卷《黄庭外景经》,我已背的滚瓜烂熟,想到我茅山宗还有许多弟子更需要这样的机缘,特来归还仙书。有心将书放在这华阳洞口,又怕被人顺手摸走。只好将它焚化,也好早日送到你手中。”

    小贼说得好听,我怕你收不到,烧了给你。你说他烧就烧呗,干柴上多是带枝叶的树枝,不多时,浓烟滚滚往华阳洞钻去,你说华阳真人在洞中如何坐得住?

    老真人飘然出洞,一拂衣袖,将那些烟火柴草尽数卷去,黑着脸喝道:

    “李云龙!你还真把老夫当做老鬼不成?”

    可不是嘛,李云龙说把这卷《黄庭外景经》焚化了送到华阳真人手中,那不就是当他是个老鬼吗?

    李云龙表现的比华阳真人有理多了,他咧嘴一笑道:

    “老祖啊,这可不能怪我,平时禀告祭拜你们这些神仙,不都是这样焚表烧香吗?”

    华阳真人嘴巴张了几下,竟然无言以对……




    21章,毒神

    任华阳真人陶弘景这得道的神仙,也拿李云龙没有办法。顿了一顿,老头瞪了李云龙一眼,说道:

    “你这又是煽风又是点火的,不会只为送这卷《黄庭外景经》的吧?说吧,找我作甚?”

    李云龙连忙站起身来,将那经书往怀里一揣,感情打算以后若有事找老祖,还使这招。他打了个稽首,笑道:

    “老祖果然是神仙,一下子就算到徒孙有求于你。”

    华阳真人不吃他这套,板着脸喝道:

    “莫要拍马溜须,再不说实话,我可走了!”

    李云龙这才一本正经的说道:

    “老祖啊,宗门验灵会上,显灵镜没有测出我的本命灵根,你有没有法子呢?”

    “哦?”

    这李云龙竟然不是普通的五行灵根,那就有意思了。华阳真人毕竟是茅山宗的上代掌教,学识渊博、见多识广,他点了点头,抚须笑道:

    “原来你竟然是异灵根。”

    李云龙一愣,还有异灵根一说?那华阳真人颔首笑道:

    “那是自然,那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根只是几种最常见的灵根。除此之外,尚有风、雷、毒、光、暗等变异灵根,只是较为稀少罢了,这还只是针对修真者的资质而言。大道包罗万象,万物亦不断进化演变,有的新生物种开创了自己独特的修行方式,好比那些魔修、妖修、鬼修,分别依靠魔气、妖气、阴气修炼。甚至西方佛门,也开创了独特的修炼方式,靠世人的念力修行修成正果。”

    那李云龙早已暗暗咋舌,他不由感叹道:

    “壮哉!大道果然难窥其全貌。老祖,你可曾见过身怀异灵根之人?”

    华阳真人点了点头,望着李云龙,笑道:

    “身怀异灵根之人我茅山宗现在也有,那人你也见过。”

    李云龙有些惊讶,想了半天,不知道华阳真人说的是谁。

    “荡魔堂周陀,暗灵根。”

    华阳真人陶弘景俯首低语,说了八个字。

    原来那假道士周陀,竟然也是变异灵根!李云龙眼睛一亮,有些兴奋。既然周陀能进入荡魔堂,铲除妖邪,除魔卫道,肯定道行不浅。周陀能修行,说明自己也行。

    李云龙抬头问道:

    “老祖,那我也是暗灵根吗?”

    华阳真人摇了摇头,笑道:

    “这个我也不知,不过,有人知道。”

    “世人不知茅山荡魔堂,更勿论它只收异灵根弟子了。那周陀是我师弟藏矜法师的亲传弟子,因异灵根资质稀有,荡魔堂弟子也一直为数不多。”

    “你随我同去玉柱洞,见了我那师弟,自然可以揭晓你的本命灵根。”

    说罢,那华阳真人牵着李云龙的手,一迈步,李云龙只觉得眼前一花,便发现置身于一个奇怪的洞府中。

    这洞府光线暗淡,散发着一股潮湿刺鼻的霉味,周边山石桌几杂陈,摆了无数大小盆盂。就连脚下,也是各种奇怪的花草植株,或颜色诡异娇艳,或形状奇特骇人,这难道就是那藏矜法师的玉柱洞?

    幸好祖师爷爷尚牵着自己的手,李云龙才没有怀疑自己走错地方。只是,好歹是个神仙洞府,怎么弄得这么阴森恐怖啊?

    “咳咳……”

    忽然不知从那钻出个相貌奇异的老头,双手各抓着一只黝黑瓷杯,干咳两声,怪笑道:

    “原来是师兄来了,坐坐坐,喝茶,喝茶……”

    李云龙闻言大喜,别看这老头邋里邋遢,不修边幅,可是会做人啊。见面就请人喝仙茶,这才是神仙所为嘛。他这样想也没错,从辈分上讲,藏矜法师可是华阳真人的师弟,应该也是得道的神仙,他家的茶岂不就是仙茶?

    谁知他刚想伸手去接藏矜法师手中的茶杯,再说几句乖巧的话,就被华阳真人一把拉到身后,那真人说道:

    “师弟……”

    “师兄你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说说你那爱徒王远知!枉我以前对他那么好,要点东西都那么抠。我说派两人帮我试试药性,又他说人手不够要不再等等?你说这才几天,药材就耗得七七八八,我那毒龙丹怎么炼?还有还有,我这些虫儿可都张着嘴饿了好几天了,看着就让人心痛……哇哇哇……”

    那藏矜法师越说越伤心,将手里的茶杯一扔,那茶水倒在脚下的石头上,滋滋的冒着白烟,熔出好大的坑。李云龙早已偷偷的看到了,骇得目瞪口呆,那仙茶好像有毒!

    “咳咳,师弟啊……”

    “咦,师兄你来了?坐坐坐,师兄啊,不是我说,你那爱徒王远知,可得好好管管啊。堂堂茅山宗掌教,怎么那么小家子气?要点东西……嗯?师兄啊,这话我刚才说过吗?算了算了不说了,你们师徒都一样!说吧,找我作甚?”

    李云龙心里砰砰直跳,这么个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老头,真有办法弄清楚自己的本命灵根吗?

    那华阳真人将李云龙从身后拉出来,往前一推,云淡风轻的道:

    “你想办法试一试,看看这娃娃是那种变异灵根。”

    一提到异灵根,藏矜法师顿时来了兴趣,他围着李云龙来回转,两手抬起想摸摸这娃娃,又缩了回去,生怕会碰坏一样。也不知是这玉柱洞潮湿寒冷的原因,还是藏矜法师看着自己那如痴如醉的怪异眼神,李云龙觉得浑身不自在,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

    藏矜法师围着李云龙转了几圈,转身对华阳真人陶弘景怪笑道:

    “咳咳,我说师兄啊,这娃儿就留给我,你就放心去吧,不出三日,便可知晓他是那种异灵根。”

    “三日!老祖啊,我不想知道是啥资质了!带我走吧!哇哇哇……”

    李云龙一听要跟这古怪的藏矜法师在一起呆三天!吓得魂都要飞了,嚎啕大哭起来。

    那祖师爷爷陶弘景笑容满面,对李云龙说道:

    “云龙啊,我至少有十种方法测出你的本命灵根,为何非要把你交给我毒神师弟呢?哎呀不好,我得赶紧回我的华阳洞,免得又被那个小兔崽子放火点着。哈哈哈……”

    一晃身,老头就不见了。

    此后三日,茅山禁地某处不时传出无比凄惨的叫声,偶尔有人发现,那叫声传出的山洞,时而闪着幽幽蓝光,时而吐着红红火焰,时而交织着刺目闪电,时而飘荡着缕缕妖烟。

    李云龙,还能不能活着出来呢?




    22章,惊魂

    茅山祖庭禁地,毒神藏矜法师的玉柱洞内,李云龙这三日非但活着,还活得很滋润!

    他有受虐的倾向?很享受毒神藏矜法师折磨自己时的快感?不是。

    李云龙在玉柱洞中被那藏矜法师百般讨好,得了诸多好处,他是真的很滋润。

    那,这接连三日从玉柱洞传出的惨叫声是咋回事?只不过是障眼法而已。

    华阳真人将李云龙丢给毒神藏矜法师后,一开始,事情是照着老神仙的想法进行的。那慈眉善目的老头笑吟吟的离开后,毒神藏矜法师一挥手,李云龙就被平放在洞中央的巨石上,手脚不知被什么怪藤缠得紧紧的,动弹不得。

    李云龙惊恐万分,喊道:

    “师叔祖爷爷,你要怎地?”

    那古怪老头藏矜法师不知从哪里摸出根半尺长的银针,站在李云龙身边,看他的眼神如同看到美食一般,怪笑道:

    “莫慌莫慌,啧啧……好久没有娃儿陪我玩玩了。”

    李云龙看到藏矜法师手里恐怖的银针,心想照这样玩下去,我还会有命吗?慌忙哭喊道:

    “我不陪你玩!我陪你玩还有命吗?我的师叔祖爷爷啊,你放了我行吗?”

    藏矜法师用手指弹了下银针,眼眯成缝,说道:

    “那可不行,小娃娃莫怕,这第一步也就用银针随便扎些小洞,取点血而已。”

    哦,说得轻巧,还半尺长的银针随便扎!还一些小洞!还第一步!那藏矜法师的银针刚举起来,李云龙就叫了起了。

    “啊!救命啊!要死人啦!师父!师娘!救救我啊!”

    藏矜法师左手一拂,解开李云龙的衣襟,按在他的胸上,笑道:

    “喊吧,喊出来就不痛了。只是你就是喊破喉咙,也没人会救你。哼哼,还是师娘,你就是把亲娘干娘都叫来,也免不了这银针刺体之苦。”

    老头也就随口一说,倒是点醒了李云龙。他想起了醉月轩的马掌柜马巧兰,想起了假道士周陀,想起了华阳真人说过的一句话。

    当那毒神藏矜法师的银针,快要刺入李云龙胸口的时候,那小子声嘶力竭喊了声:

    “周……陀……”

    老头捏着银针的手不动了,他往上一翻眼皮,诧异的道:

    “你认识那小子?”

    李云龙早已满身大汗,暗道好险好险,怎么就没早点想起周陀是这怪老头的亲传弟子呢?只是老头等他答话,李云龙慌忙答道:

    “周师兄……不,周师叔可是看着我长大的,我们情同父子,他还时常念叨你老呢!”

    李云龙的话果然有了效果,那藏矜法师抬起手,收了银针。李云龙松了口气,忽然发现老头手一晃,竟然取出一根尺许长的大银针来!那老头咬牙切齿的道:

    “小子!你不提那逆徒还好!好端端的道士不做,为了个女人去当和尚!害得我那荡魔堂后继无人,可惜我被禁锢此地出不去,不然让我逮到他,非把他……哼,如今碰到你一样,小子,算你倒霉!”

    那银针就跟棍儿一样,闪着银光,别提李云龙心中有多恐惧了。李云龙咒骂了周陀千万遍,周和尚啊周和尚,认识你可真倒霉,我若到了阴间变成鬼,非把你那秃顶拔干净,让你变成真和尚!马巧兰可是我婶娘,这回我若能侥幸活命,出去后,定搅黄你们的好事。

    李云龙把该想的不该想的都想了一遍,藏矜法师双手握着银针又来到他的身边,口中絮絮叨叨,像似在咒骂那逆徒。

    骂得好!李云龙愤怒之下,也骂出了口:

    “那假道士是可恶!背叛了你这老鬼不说,还欺骗我那可怜的婶娘!你说他一个只会吃肉喝酒,满世界招摇撞骗的假道士,茅山宗怎么还会让他回荡魔堂!”

    藏矜法师的手抖了一下,表情有些古怪,问道:

    “那逆徒是该骂,只是小娃娃啊,你最后说什么了?”

    李云龙愤怒至极,口无遮拦的道:

    “我说你这老鬼教出的好徒弟,只会吃喝玩乐,坑蒙拐骗!”

    那古怪老头也不恼怒,摇了摇头道:

    “不是这句,再往后……后面那句……”

    李云龙犹豫了一下,顿了顿,我说声什么了?后面?说那周陀仍然回到荡魔堂?对了,就这句!原来这老鬼,不不不,师叔祖依旧惦记着他那荡魔堂!李云龙顿时松了口气,抬高声音说道:

    “我那周陀师叔重返荡魔堂了,前些日子山下发生命案,宗门主事的三长老推测十有八九是妖物作祟,派周师叔追查此事去了。”

    那藏矜法师渐渐直起了腰,脸上慢慢露出笑容,眼角却有些润湿,在洞内走来走去,喃喃自语道: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傻小子,迟早会回来!不枉我对他一片苦心……”

    趁那毒神藏矜法师高兴,李云龙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师叔祖,可以放开我了吧?”

    藏矜法师挥了下手,那些古藤慢慢舒展,松开李云龙的手脚后,又不知道缩到哪里去了。

    李云龙揉着手腕,勉强挤出笑容,说道:

    “师叔祖,要不送我出去?我替你把那周陀师叔找来?”

    藏矜法师连忙摆了摆手,说道:

    “问天他有任务在身,就不要给他添麻烦了。咦,你这娃娃怎么起来了?躺下躺下,让我看看你究竟是什么本命灵根。”

    李云龙心又一凉,可怜兮兮的看了看那藏矜法师手里尺许长银针,哀求道:

    “师叔祖啊,咱能不能换成那根细点的银针?”

    藏矜法师一愣,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银针棍儿,笑道:

    “你这娃娃也是自己人,哪里还用它啊。”

    他晃手收了银针,走到李云龙面前,将右手一展,自衣袖钻出十来只黄豆大的蜘蛛来,颜色各异,晶莹剔透,煞是好看。




    23章,信物

    李云龙自幼在茅山长大,倒是不怕这些蛇虫之类,只是像这种奇异的蜘蛛,还真没见过。他童心大发,伸手就要去摸那些可爱的小蜘蛛,藏矜法师左手一抬,挡住李云龙的手,笑道:

    “小娃娃你已试过了显灵镜,那这金木水火土试灵蛛就不要玩了。”

    说完左手食指拨弄了几下,便有几只五彩小蜘蛛钻回衣袖了。那老头又说道:

    “你把剩下的试灵蛛放在手心,让它们吸食点血液。”

    一听又得被小蜘蛛咬,李云龙原本是不愿意的。不过转眼又想,被这小蜘蛛咬两下,总好过被那两根可怕的银针扎吧?这小子就皱着眉头,眼睛一闭,右手一伸,摆出一副慷慨赴死的样子。

    那些小蜘蛛爬到他的手指上,他也没觉得怎么疼,便听藏矜法师说道:

    “好了。”

    李云龙慢慢睁开眼,先看了看右手,没什么异样。再看手心那些小蜘蛛,晶莹的身体内,均多了些丝状细线,想必是自己的血液。

    那藏矜法师也紧紧地盯着小蜘蛛,说道:

    “再过片刻,若是那只蜘蛛变大了,就说明你与它同源。”

    只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竟然有两只小蜘蛛都变大了!一只是淡青色,一只是藏绿色。

    藏矜法师大为惊异,招手将那些小蜘蛛收回右手心,那些体型没变化的各色小蜘蛛纷纷爬回袖中,藏矜法师仔细观察了那两只有变化的小蜘蛛后,将它们往袖中一收,双手紧握着李云龙的臂膀,好似发现珍宝一般,高声笑道:

    “哈哈,双重变异灵根!苍天有眼啊!我荡魔堂后继有人啦!”

    李云龙有些不解,问道:

    “师叔祖啊,什么是双重变异灵根?”

    那古怪老头将李云龙扶到石桌边,让他坐下,再上下好好打量一番,满脸欢喜的道:

    “云龙啊,了不得!你身具两种变异灵根,主雷副风,前途无量啊!”

    哦,主雷副风,那就是说自己可以修习雷系、风系两种法术?李云龙听了也很高兴,能弄清楚自己的本命灵根,以后的修行也算有了方向。

    李云龙十分高兴,急忙站起来施了一礼,说道:

    “多谢师叔祖为我验明本命灵根,出去后我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司马承祯和师父师娘他们!”

    “师父?你是何人门下?”

    那藏矜法师一愣,先前李云龙呼救时,倒是喊过什么师父师娘,可那时老头不知道李云龙是双重变异灵根啊,才不管他师父是谁呢。

    “我师父是剑仙贾无卿,他可是掌教夫人的亲传弟子呢。”

    藏矜法师闻言渐渐变了脸色,神色有些狰狞,咆哮道:

    “你师父是吴丫头的徒弟?陶弘景啊陶弘景!怎么又是你占了便宜!哼!待我设法出了这玉柱洞,将那狗屁剑仙杀了,娃娃你再加入我这荡魔堂!”

    什么?这老怪对自己如此热心,就为让自己加入荡魔堂?李云龙慌忙摆了摆手道:

    “师叔祖,你说什么都没用,我才不入荡魔堂。”

    原来这小子想了,一旦入了荡魔堂,定然就像假道士周陀那样,每日面对那些邪魔外道,危险重重不说。更重要的是,连个老婆都娶不到。

    藏矜法师十分不悦,沉着脸喝道:

    “哼哼,进了我这玉柱洞,就由不得你了!荡魔堂你想入也得入,不想入也得入。我有的是法子收拾你!”

    李云龙一寻思,华阳真人可知道我在这里,我咬咬牙,最多也就被你折磨三日;若是进了荡魔堂,那就得受一辈子了。想到这,那小子索性往石桌上一躺,神色如常,说道:

    “师叔祖,你折磨我吧。”

    藏矜法师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怎么碰到这么个奸猾的小鬼。自己也就吓吓他,哪里舍得下狠手啊。

    他往李云龙身边一站,俯身轻轻的说道:

    “云龙啊,要不你考虑考虑?”

    “哼!门都没有!加入你那荡魔堂,又没什么好处!”

    李云龙倒是说的心里话,周陀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跟马巧兰那么般配,最后还是散了。

    好处?藏矜法师可想歪了,好小子,原来你是想要好处啊。那老头慌忙在身上摸了摸,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宝贝送给李云龙。忽然看到右手拇指上的玉扳指,咬了咬牙,忍痛割爱摘了下来。

    哎,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若是荡魔堂的信物能把这娃娃留下,也算值了。

    藏矜法师将玉扳指戴在李云龙右手拇指上,笑道:

    “娃娃,你看这是什么。”

    李云龙坐起身来,抬手一看,右手拇指上,多了一个不起眼的玉环,好像也没啥稀奇之处,就有些失望,叹了口气说道:

    “哎,师叔祖啊,咱茅山宗果然有愧于你啊。这样的玉环,我以前下山做法事时,也曾弄了几个,我都玩腻了。这宝贝,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藏矜法师眼睛一瞪,骂道:

    “你把我这荡魔堂的信物当破烂不成?小子!不是我吹嘘,这玉扳指奇妙无穷,只怨我那逆徒与它无缘,才便宜了你这小娃娃。”

    哦?原来是件宝贝,李云龙不由得多瞧了几眼。藏矜法师虽然有些疯癫,那都是被周陀给气的,如今周陀重回荡魔堂,老头也清醒了不少。他早将李云龙的反应看入眼中,知道这小子动心了,便趁热打铁,指着那玉扳指说道:

    “这玉扳指又叫如意戒,妙用无穷。一来,它内有芥子乾坤,能收藏万物,收放如意,胜过寻常百宝囊万倍;二来,又能助人藏踪蹑迹,隐身于无形,进退随我,出入随心;这第三嘛……嗨,可惜你不入我这荡魔堂,自然用不上了。”

    嗨,这老头,刚清醒过来就知道吊人胃口。李云龙正听到要紧处,好宝贝啊,还有啥妙用?老头一使这招欲擒故纵,李云龙立马就钻进来了,他支起耳朵说道:

    “若是真有好处,在荡魔堂待几天也不是不行,只是师叔祖啊,你快说说,这如意戒还有什么妙用?”

    藏矜法师心中暗喜,不由的展颜笑道:

    “旁人只知追杀那些邪魔外道危险重重,岂不知风险越大收获越大的道理?那些邪魔凶狠残暴固然不假,可他们也大都贪婪自私,收藏的宝物也更多啊。若是杀了他们,如意戒便能将他们的宝物搜刮一空,纵然是藏在千里之外,也能瞬间腾挪过来呢!”

    李云龙听得两眼放光,这可真是一条生财之道啊。




    24章,御风

    接下来的日子就好过多了,为了掩人耳目,李云龙时不时惨叫两声,那藏矜法师也弄出些动静混淆视听。老头奸猾起来精的很,可不能让那不良师兄知道自己得了个宝贝徒孙,风雷双重异灵根,万里无一啊。

    三日后,华阳真人来接李云龙时,藏矜法师还露出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说师兄啊,你把这娃娃多留几天,我再研究研究。李云龙连忙抱住华阳真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道:

    “老祖啊,徒孙知错了,你再不带我走,我就死给你看!”

    华阳真人和颜悦色的安慰了几句,又问那毒神藏矜法师道:

    “师弟啊,这娃娃的……”

    “还行,风灵根,师兄啊,不如你让这娃娃……”

    “不劳师弟费心,这娃娃我自有安排,告辞!哈哈哈……”

    华阳真人一挥衣袖,李云龙只觉得眼前一亮,便离开了玉柱洞。那藏矜法师嘴角一翘,沾沾自喜道:师兄啊师兄,我终于胜了你一回!李云龙,是我荡魔堂的了!哈哈哈……

    华阳洞前,李云龙还以为跟藏矜法师演了一处好戏,仍旧装作惊魂未定的样子,干嚎个不停。那华阳真人陶弘景抚须笑道:

    “云龙啊,不错不错,主雷副风,双重变异灵根,难怪你平日多有雷人之举,又时常爱吹牛,原来是本性使然。哈哈哈……。”

    李云龙立马傻眼了,这老祖啥都知道了?

    他也不想想,藏矜法师可是被这老祖禁锢在玉柱洞的,自然会时时关注那疯癫师弟的动静。当初周陀离开荡魔堂时,藏矜法师无法接受,神智受损,有些癫狂。无奈之下,华阳真人陶弘景忍痛将师弟禁锢在玉柱洞,又将掌教之位传与二弟子王远知,自己留在玉柱洞旁的华阳洞,看护师弟藏矜法师。说来,也是一片苦心啊。

    藏矜法师以为自己赢了师兄一回,岂不知师兄也是有意让他啊。

    李云龙知道事情败露了,生怕老祖怪罪,慌忙要取那玉扳指,说道:

    “祖师爷爷,这扳指是我偷来的,与师叔祖无关,他……他没有拉我入……荡魔堂……”

    只是谎话说的自己都不信,越说声音就越低了。李云龙生怕那可怜的藏矜法师受自己牵连,吃了苦头,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老神仙陶弘景道心动荡,极为罕见的心中一酸,有些感动,这小娃娃,本性果然纯真啊!唉,师弟,你可真有福气啊。他随之默运玄功平复心神,摸了摸李云龙的头,笑道:

    “荡魔堂也是茅山宗,又何必分彼此呢?”

    李云龙擦了擦眼泪,哽咽着道:

    “老祖你真的不怪罪我们?”

    华阳真人笑道:

    “我不光不怪你们,还有卷仙书要送与你呢。”

    老头你刚把我吓哭,又来取笑。李云龙不乐意,撇着嘴说道:

    “无非是另一半《黄庭经》吧!老祖,你真把我当呆头鹅吗?”

    依他的想法,这小气的老头上次说给仙书,结果给了卷《黄庭外景经》。这次又把我当小孩子,再给卷《黄庭内景经》,凑成一套来逗我啊!哪知华阳真人一抬手,李云龙一看仙书卷名,跳了起来,惊呼道:

    “《御风术》!”

    华阳真人陶弘景故意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

    “哎,原来你不想要这《御风术》,而是想要那《黄庭内景经》啊。要不给你换过来?”

    李云龙眼疾手快,一把夺过《御风术》往怀中一塞,撒腿就跑,口中喊道:

    “多谢老祖!”

    《御风术》是何物?昔日南华真人庄周曾在《南华真经》中言“夫列子御风而行,泠然善也,旬有五日而后反。彼于致福者,未数数然也。此虽免乎行,犹有所待者也。”那能御风而行的列子就是冲虚真人列御寇啊。李云龙啊李云龙,你可别又不识宝物啊。

    李云龙回到住处,见到司马承祯时,难得见到那小司马火冒三丈,对李云龙怒气冲冲的喊道:

    “李云龙!你这一声不响的就消失不见,害我找的好苦!我正寻思你再不回来,就去找两位长老讨个主意呢!”

    李云龙有些感动,抱着自己的小跟班说道:

    “看在你这么有良心的份上,告诉你个小秘密!”

    说完,附在司马承祯耳边小声说了几句,那小司马一脸惊讶,说道:

    “云龙哥,真的假的?你是雷风双重变异灵根?”

    李云龙十分得意,笑道:

    “这还会有假嘛!你再看看,这是什么书!”

    说完,取出那仙书《御风术》,又道:

    “看看这名字,御风之术,多霸气!狂风呼啸而过,摧枯拉朽,所向披靡!哈哈哈……”

    两人打开那仙书,李云龙没有耐心看那前面玄之又玄的部分,胡乱翻到道术卷页,那上面依次写着:

    听风术,听风辨物,万物无所遁形,唯有先知先觉,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顺风术,顺风借势,化敌于无形,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待敌疲劳,方能见功;

    风翼术,以风为翼,日行千里;避险九仞,可保一生;

    风龙术,风卷狂龙,神鬼皆惊;风龙肆虐,万物皆惊;

    风遁术,风驰电挚,难觅行踪;瞬息千里,信步闲庭;

    风不休,火借风势风不休,浪随风起风不休,沙尘漫天因风起,万物逢春随风生。

    风行万里,只为众生……

    方看到这里,李云龙便合卷叹息,说道:

    “哎,又被那老头骗了,原以为这御风之术有多奇妙呢,哪知都是些逃命的法子。”

    可不是嘛,简单的说“听风术”就是叫高明的侦察术;“顺风术”呢,无非是借力打力,躲避、化解攻势而已;“风翼术”嘛,打不过就溜呗,跑得快而已;“风龙术”,只怕也是弄几个龙卷风而已;“风遁术”?对不起,想打架?影子都不给你看!“风不休”,哎,煽风点火,无风起浪的把戏,也算法术?“风行万里”,大伙一起溜呗!至少,李云龙是这么看“御风术”的。

    司马承祯却不这样认为,听了李云龙对“御风术”的歪解,司马承祯摇了摇头,笑道:

    “云龙哥啊云龙哥,俗话说身在宝山不识宝,只怕说的就是你。这《御风术》好生玄妙,竟然被你说得如此不堪,你可知它出自谁的手中?”

    李云龙摇了摇头说,也就是些逃命的本领,是哪个胆小的神仙传下的?

    司马承祯笑了笑,说道:

    “冲虚真人列御寇。”

    李云龙莫名其妙的腿软了一下……




    25章,师侄

    两人说笑打闹,不知不觉,几个时辰就过去了。

    那李云龙听司马承祯说这“御风术”是冲虚真人传下的奇术,这才重视起来。因他刚筑基初成,只能修炼最基本的“听风术”,所谓道术,简单的说,就是遵循一定的规则运用真元与外界形成互动而已,李云龙依照《御风术》所讲的修炼要领,仔细感悟,好像有所收获。

    只是他正在用心聆听周边细微变化时,忽然听到司马承祯肚子咕咕直叫,未等那小司马说饿了,李云龙摆了摆手,故作神秘的道:

    “嘘……莫要出声,这‘听风术’果然玄妙,我还真听到一些东西。”

    老实的司马承祯以为他说别的事情,连忙支起耳朵问道:

    “云龙哥你好厉害!这么快就掌握了‘听风术’,你快说一说,听到什么了?”

    李云龙嘿嘿一笑,伸手一戳司马承祯的肚子,说道:

    “它给我说,饿了。”

    两人又说又笑,一同吃了午饭。回去后,也是刚学会法术,李云龙还有新奇感,自个开始运转“听风术”,感受四周的变化。司马承祯闲着无事,又取出符笔符纸等物,开始制作符箓。

    李云龙见状,问道:

    “咦?怎么又开始制符了?莫非犯了什么过错,苏扒皮又惩罚你了?”

    司马承祯摇了摇头,笑道:

    “与苏长老无关,我是在望天绿碑处接了任务,换些灵石而已。”

    “哦?什么灵石?”

    那司马承祯自怀中取出一小块枣子般大小晶石,李云龙接过一看,那石头好似暖玉,入手极为舒服。李云龙又问道:

    “这灵石有什么用啊?”

    司马承祯要他试着跟往常练气一样吸取那灵石,李云龙将信将疑一试,那晶石竟然被吸收了大半,只剩下些渣滓化为粉末。李云龙觉得仿佛刚吐纳练气完毕一般,元气有些充沛,这灵石还真奇妙。

    看到李云龙惊讶的表情,司马承祯不等他问,便开口解释道:

    “元气虽然无处不在,可分布也不均匀,有十分稀薄的地方,就有非常浓郁的宝地。我们修道之人,是要将身外元气吸收汇聚于丹田气海,化作灵液,缔结金丹,最终育为元婴。然在那元气十分浓郁之处,天地自会将其凝聚为灵液,沉淀凝结成晶石,这些晶石能化作灵气被人快速吸收,故而取名叫灵石。”

    李云龙眼前一亮,说道:

    “若是有足够多的灵石,岂不很快就能缔结金丹,育化元婴,成仙在望?”

    司马承祯鄙夷的看了他一眼,笑道:

    “修道好比万物生长一样,要循序渐进,缓慢图之,哪有一蹴而就的道理?好比婴孩进食,喂得太饱反而有害无益,吸收灵石也亦然,过则无益。再说灵石只是提供灵气,我们修行是要将这些灵气转化为自身真元,境界方能提升。”

    李云龙一听这灵石不能直接提升境界,就叹了口气,道:

    “既然不能提升境界,这灵石也没多大用处。”

    司马承祯呵呵一笑,不再理他。李云龙不乐意了,你小子还敢嘲笑我,有些不服气,就说道:

    “明显就是这样嘛,这灵石还不如苏扒皮给我的筑基丸,那药丸子还能让人筑基立成呢。”

    司马承祯一翻白眼,叹了口气,说道:

    “你可知那筑基丸的珍贵?方才我那枚灵石,只是下品而已,一粒筑基丸能换一百枚下品灵石呢!我辛辛苦苦制作一百张低级符箓,才能换一枚下品灵石,你反倒好,得了那么大的便宜,还不知感恩!”

    李云龙一听就那块不起眼的晶石,是司马承祯制作一百张符箓换来的,有些不好意思,便腆着脸笑道:

    “承祯弟弟,莫生气,不如咱们合作,赚点灵石怎么样?”

    那司马承祯一脸惶恐,伸手护着自己的符纸,哭丧道:

    “我的云龙哥哥啊,你就不要再添乱了。前次你帮忙弄得那些招财符、平安符,被人使用后不光没能招财纳福,反而都破财招灾了。据说有人曾梦到财神福神怒骂,说既然想请他们,干嘛符箓上有一股骚味?为这事苏长老都发火了,说是要彻查此事,你……”

    说到这里,司马承祯顿了一顿,上下打量了李云龙一番,接着道:

    “自求多福吧!”

    李云龙立马双腿一夹,没来由觉得后背有点凉……

    司马承祯又开始制作符箓,李云龙闲着没事,也想去观天四碑那看看,若是能接个简单的任务,弄几块灵石也没什么错。

    他晃晃悠悠来到大茅峰巅九霄万福宫后,又看到了那神秘的观天四碑。李云龙好无耻,仿佛看到亲人一般,挨个抱了抱那望天绿碑、听天蓝碑、问天紫碑、参天金碑,说了些肉麻的话,着实让人无语。

    也不见他注入真元,那四座石碑纷纷发出光芒,浮现出许多字来。只是篆文李云龙不认识啊,看他抓耳挠腮的样子,碑灵们竟然将文字变成较易辨认的隶体!哎,这不公平啊。

    可惜的是,李云龙反复将那各种任务看了个遍,竟然没有一个让他满意的!那些报酬丰厚的任务,他一个道行最最低微的筑基修士,也不会那些炼丹炼器制符之类的技能,接了也完成不了,等于白接。至于那些除魔、探索等较为凶险的任务,李云龙早自动无视了。

    看他迟迟做不出选择,碑灵都没了耐心,就都隐没文字,不再理他。

    李云龙选不到合适的任务,等于白来了一趟,就有些小失落,他正要离开,忽然觉得有些异样,抬头一看,天上竟然有只丈许长桃核舟!那舟上三人一兽,正是姑爷的小跟班禹小鱼、驾芝马车的小老头,以及一个抱着怪兽小黑的陌生女娃娃。

    那仙舟落到地上,被禹小鱼一招手化作寸许桃核舟收起,那禹小鱼一指观天四碑,笑着对那女娃娃说道:

    “这就是奇妙的观天四碑,可好玩了。”

    那两娃娃均是八九岁大小,头上各挽了两个发结,犹如金童玉女,煞是般配。说完观天四碑,男童禹小鱼又拉住女娃娃来到李云龙面前,踮起脚尖,摸了摸李云龙的脑袋,笑道:

    “二妮啊,这是咱李云龙师侄。”

    李云龙看着比自己低了一头的禹小鱼,心里那个郁闷啊。




    26章,鱼宠

    无论从那头算起,禹小鱼说的都没错。一来,他可是姑爷杨骐的小跟班,跟李云龙师父也是兄弟相称;二来,这小娃娃长得太可爱,被掌教夫人当做亲生儿子般对待,从这头算,李云龙也低一辈。

    当那古灵精怪的禹小鱼挤眉弄眼叫自己师侄时,李云龙老老实实的回了句师叔。

    那小师叔十分得意,干咳了两下,做出一副老气横生的样子,摆了摆手说道:

    “师侄不必多礼,这次我与你这二妮师叔,老黄师伯以及这个……这个小黑师叔来茅山,是替掌教跑腿发布一些任务。师侄你可要勤加修行,以后也要为咱们茅山出一份力啊。”

    李云龙哭笑不得,心中暗骂道,我真想现在就出点力一脚把你踢飞!你让我给这小丫头叫师叔,给小矮人老黄叫师伯,我也就认了。可你让我给狗也叫师叔,你就不怕把自己也侮辱了吗?

    当李云龙正纳闷的看着那怪兽小黑时候,那怪兽得意的还摇了摇尾巴!李云龙还发现,才几日不见,那小黑竟然长出了一对蝙蝠翅膀似的翼膜,头上也长了只小黑角。哎,姑爷身边,怎么都是些怪物啊。

    一只怪物还嘚瑟,我叫你师叔你能听懂吗?李云龙不服气,就对那小黑叫了句:

    “小黑师叔,你可真神气!”

    谁知那怪物小黑眼睛一亮,一跃飞起,在那老黄的芝马车里一阵乱翻,叼了个东西往李云龙一甩头,李云龙接住一瞧,愣了一下,“筑基丸”!

    可不是“筑基丸”吗?李云龙能筑基成功,全赖那粒神奇的中级灵药“筑基丸”,司马承祯可说过,一百枚下品灵石,才能换一粒“筑基丸”。可我就叫了句师叔,怪物小黑就给了一粒“筑基丸”!

    李云龙有了点觉悟,满怀希望的看向那驾车的老黄,喊道:

    “师伯……”

    那老黄虽然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可小黑都给了,他总不能连小黑都不如吧?磨蹭半天,最后也扔了一粒“筑基丸”!

    李云龙手捧两粒“筑基丸”,乐得合不拢嘴,心甘情愿的对那小女娃叫了句:

    “二妮师叔,你跟我小鱼师叔真般配!”

    那二妮脸一红,扭过身去。禹小鱼乐的心花怒放,一把抓住那老黄,生生掏出十来粒“筑基丸”,往李云龙手中一塞,笑道:

    “云龙啊,拿去慢慢吃!”

    李云龙知道这“筑基丸”无比珍贵,他原想最多每人给一粒,有四粒就是天大的好事啊。哪知,禹小鱼一下给了十来粒!李云龙也不敢贪心,他慌忙说道:

    “师叔,这么珍贵的宝贝,给你们留一些吧,我有几粒就够了。”

    “哼,给你你就留着吧!什么宝贝,平时也就拿它当个零嘴!”

    那泽精老黄接过话,呛了李云龙几句,又摸出几粒“筑基丸”扔进口中,咬的嘎嘣脆。

    李云龙心里说不出的凌乱,谁知女娃娃二妮转过来一笑,说道:

    “这有什么惊讶的,杨骐哥哥也给了我好多呢,来,都拿去……”

    在李云龙那双泪眼的注视下,二妮掏出一把又一把,把李云龙两手堆得满满,都是“筑基丸”啊!

    那二妮和禹小鱼转身往观天四碑走时还说,你这师侄好可怜,他以前就没吃过“筑基丸”吗?

    苍天啊,我只想问你一句,姑爷他还是人吗?李云龙在心中呐喊……

    幸好有“如意戒”,李云龙心念一动,收了这数十粒“筑基丸”,一抹眼泪,喊了句师叔等我,也向观天四碑跑去。

    李云龙哪里知道,这三人一兽均是来历不凡。先说那为首的禹小鱼,看似年纪不大,实则是大禹大神的小儿子,神通不小;与他年纪相仿的女娃娃,是云梦泽九头老龙的孙女风二妮,来头更大。那老黄是泽精,天赋秉异,能与人缔结精神契约,一念即起,千里之遥瞬息便至;小黑也叫黑毛犼,是食龙吞凤的异兽。

    那禹小鱼等人站在观天四碑前,均是一番感叹。似这种观天碑,虽然为数不多,不过各界也均有分布,只是名称不同罢了。奇妙就奇妙在,假如你在人界观天绿碑发布了任务,仙界、魔界等处的绿碑也能接受这任务,只要完成任务就能收到报酬。茅山大茅峰巅竟然有观天四碑,禹小鱼、风二妮这样的圣龙神族后裔自然十分感慨了。

    过了片刻,禹小鱼才说道:

    “我先将掌教神识传递给这观天碑,他是炼神还虚的出窍后期,自然要发布在问天紫碑上。”

    说完,右手一抬,将一团紫色神识弹入问天紫碑。

    掌教发布了什么任务啊?李云龙有些好奇,就想过去看看,不料那老黄挡在他身前,笑道:

    “你一个筑基初成的娃娃,在问天紫碑前凑什么热闹?去去去,那个望天绿碑才是你能玩的。”

    李云龙被他一激,反倒有些不服气,他也不吭声,走到那紫色的石碑下轻轻一拍,那石碑便发亮了,浮现出一些文字,李云龙抬头大声念道:

    “南华化蝶飞,下上右左中。熏熏花间醉,祆(tian)晓蝶化生。”

    李云龙念完一琢磨,又故意哈哈大笑道:

    “这不是南华梦蝶的故事吗?只是这算什么任务啊?不提要求也无奖励,谁会来接?依我看,掌教就是闲来无事,展示才情嘛。”

    这回轮到禹小鱼几人吃惊了,几人在来的路上,就曾说起这观天四碑的奇妙,怎么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能触发问天紫碑呢?

    禹小鱼也是见多识广,随即一笑,说道:

    “是啊是啊,我看掌教也是无聊,害我白跑一趟。只是既然来到这欢天碑前,怎么能不玩玩呢?我正好也有个头疼的事,要找人来帮帮。”

    二妮问他何事,禹小鱼一晃手,掌心托着一尾黑白小鱼,巴掌般大小,笑道:

    “前些日子只为好玩抓了这鱼儿,哪知它也是个贪吃的主,为了喂饱它可把我折腾坏了,我得找个人替我照顾几天。”

    李云龙一听,笑了。




    27章,驯龙

    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小师叔这个任务,李云龙觉得非他莫属了。

    当那禹小鱼分出一团金色神识,弹向参天金碑时!李云龙除了震撼,更多的是喜悦!参天金碑上任务的奖励,最少都是仙器仙术啊!只是他忘了,任务的难度自然也十分高。

    李云龙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参天金碑下轻轻一拍,那金碑散发柔光,又浮现几行金色字迹,正是禹小鱼发布的任务。李云龙也不细看,伸手往上面一拍,算是接下了。

    泽精老黄和风二妮无比惊讶,禹小鱼却只是点了点头,仿佛都在意料之中。

    李云龙实在没想到,自己今天的运气怎么这么逆天!刚平白得了数十粒“筑基丸”不说,又有什么宝贝等着自己。他回头看着那尾无比可爱的黑白小鱼,第一次觉得幸福离自己如此之近。

    还有比喂鱼更简单的吗?

    那李云龙心念一动,又将那些“筑基丸”捧在手中,往黑白小鱼嘴边一送,笑道:

    “师叔的仙宠怎么能随便交给他人?不如让我来照顾它。来,小宝贝,吃豆豆了。”

    这小子生怕禹小鱼反悔,索性下了血本,要拿“筑基丸”喂食黑白鱼儿。他原想一条小鱼能吃几粒?哪知鱼儿张口一吸,犹如鲸吞一般,将他手里的筑基丸吸食大半,李云龙慌忙将手一合,仅剩下了三五粒!

    李云龙傻眼了,心如刀绞啊,刚到手的“筑基丸”,转眼间就这么没了。他嘴巴张了几下,瞪眼看着那黑白小鱼,说不出话来。

    “哈哈哈……”

    泽精老黄笑得跌在地上,指着李云龙,喘了两口气,说道:

    “我……我说你这傻小子,知道这黑白小鱼的来历吗?东海龙宫的虎鲸元帅你也喂得起?这真是周郎妙计安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啊,哈哈哈……”

    东海龙宫虎鲸元帅?李云龙自然不敢相信,眼前不起眼的黑白小鱼,是堂堂龙海龙王帐下统御千万水军的虎鲸元帅?

    禹小鱼用手抚摸着黑白小鱼的背,笑道:

    “那日在震泽(太湖),东海龙王派他出战,我看它本性憨厚,方才留它性命。原本收它只为耍耍威风,哪知代价如此大,我都快被吃穷了。师侄啊,你若想养它,送与你也成!”

    李云龙慌忙摇了摇头说,这鱼儿祖宗,养不起啊。

    那这任务你还接不接?

    我……我接不起啊……

    禹小鱼觉得拍李云龙的脑袋有些费劲,就拍了拍李云龙的肩,笑道:

    “师侄啊,虽然你任务失败了,我这做师叔的,也不能让你吃亏。你且附耳过来,我把驯龙术传授与你。”

    经过那两次华阳真人赐给李云龙所谓仙书的经历后,李云龙其实还真没把禹小鱼所说的“驯龙术”看得有多重。神仙们嘛,都那样,听名字玄之又玄很唬人,最后都是些小把戏,比如,他才学会的“御风术”。

    看李云龙心不在焉的样子,禹小鱼自然知道他还在心疼那些“筑基丸”呢,就不等那小子低下头了。禹小鱼抬手一弹,分出一道金色神识弹入李云龙眉心,笑道:

    “我这‘驯龙术’岂是几粒筑基丸可比的?你既然不识仙术,我只能用神识传授与你,只是少了口耳相传,再想传与他人就不行了。”

    随着那神识入脑,李云龙只觉得心神一震,略微有些眩晕,他轻轻地摇了摇头,那不适感便消失了。李云龙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那“驯龙术”好像天赋神通一般,深深地烙在脑海中,有一些奇怪的手型和拗口的咒语呼之欲出,就是不知道效果如何。

    仙术在身,心痒不已,李云龙就想试试手,“驯龙术”嘛,一时找不到龙,不如拿那可爱的小黑师叔试试?

    李云龙收起仅存的五粒“筑基丸”,对那黑毛犼小黑笑着喊道:

    “小黑师叔!”

    那小黑原本围着观天四碑乱跑,一听李云龙叫它师叔,便昂着头屁颠屁颠的跑过来。

    李云龙蹲下身,右手五指成抓,对着小黑变换形态,嘴中跟着默念了几句古怪的音节,果然一股奇怪的精神波动自指尖弹入小黑头部后,那小黑一愣,就呆呆的站着不动了。

    看来禹小鱼没有骗人,“驯龙术”还真有些效果。

    李云龙一扭头,说道:

    “小鱼师叔,你这‘驯龙术’还行。不过我也不指望用它降龙伏虎,只要能在茅山上像这样驯服些山猫野狗,换两小钱就足够了。哎呀……”

    他话音未落,就被小黑咬住了手,也是那小黑有灵性,只是略作薄惩,不然李云龙能不能保住自己那只放肆的爪子,都是疑问了。

    没有办法,他把小黑比作野狗,能不被咬吗?那“驯龙术”不是驯服小黑了吗?自然也没有,李云龙那点微弱的精神波动传入黑毛犼脑内时,小黑愣了一下,“师侄”李云龙竟然要自己臣服与他!是不是疯了?没想到那小子还敢摸自己的脑袋,又出言不逊把自己比作野狗!咬他一口都是轻的了!

    小黑龇牙咧嘴,鼻唇间发出咆哮,以示不满。李云龙跌坐在地上,左手捂住渗出血珠的右手,哭丧道:

    “小黑师叔,我就开个玩笑!小鱼师叔啊,你这‘驯龙术’也不灵啊!”

    禹小鱼、风二妮、泽精老黄早已笑作一团,那老黄抱着肚子一个劲的抹泪水,半响后才喘着气说道:

    “哎呀,差点要了我的老命!呵……呵呵,你这笨小子,可知与小黑差了多少境界,就妄想驯服它?”

    李云龙幽怨的看了看禹小鱼,嘟囔道:

    “师叔他又没说,我哪知道这些啊……”

    禹小鱼闻言也是止住了笑,接住话说道:

    “我要你附耳过来将‘驯龙术’口耳相传与你,是你不肯低头,如今有些不解之处反倒怪我?其实不止‘驯龙术’是如此,其他魔法道术、天赋神通也一样,若是跨越两个小阶使用,效果便会减半,甚至完全无效。你只是筑基初期,小黑已经妖丹后期,寻常元婴修士尚且忌惮他三分,你就想驯服它,岂不是痴心妄想?”




    28章,开光

    妖丹后期!李云龙望着身前龇牙咧嘴的小黑,目瞪口呆。

    他悄悄地在心里算了算,妖族妖丹期等同于修士金丹期了,筑基、开光、融合、心动、金丹,这中间不提每个小阶细分的初期、中期、后期,也整整差了一层境界四个小阶!你说他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怎能不震惊?

    小黑可是通灵异兽,看到李云龙的表情,自然知道这小子心中所想,哼哼晓得本师叔厉害了吧!它趁机再把嘴咧大点,低吼两声,果然,李云龙识趣的起身拱手一拜,连说师叔,我错了我错了。

    黑毛犼又昂着头,屁颠屁颠的跑到观天四碑下转悠去了。只是它转到参天金碑下嗅了嗅后,抬头看看李云龙,一脸疑惑。

    禹小鱼也是与李云龙投缘,此间事了,要返回长安复命,就邀李云龙同去。

    李云龙自知修为浅薄,与这些恐怖的存在在一起,反而不自在,就打了个稽首,说道:

    “小鱼师叔厚爱,李云龙感激不尽,只是我道行低微,去了也无甚用处。不如留在茅山潜心修炼,待技艺有成,再与师叔相会如何?”

    禹小鱼会心的点了点头,挥手亮出桃核舟,化作丈许木船,和风二妮、泽精老黄、黑毛犼小黑往长安去了。

    李云龙抬头看着天边的小黑点,虽然有些惆怅,但也不是十分失落。

    回到小茅峰住处,司马承祯正好也在。李云龙取出那五粒“筑基丸”,要和司马承祯分了。司马承祯大吃一惊,问起这么多“筑基丸”从哪弄来的?

    李云龙叹了口气说道:

    “不是才五粒嘛,还算多?”

    “五粒还少?都够你一连突破筑基中后期,进阶开光初期了!你快说,从哪弄来的?”

    想想数十粒“筑基丸”最后只落下这么五粒,李云龙又有些心痛,就将如何在观天四碑处碰到禹小鱼等人,如何得而复失那数十粒“筑基丸”等事说了一遍。那司马承祯却只是略微惊讶,倒是比李云龙沉稳多了,他拱手往头上虚晃了两下,笑道:

    “依你所说,那小鱼师叔能触发参天金碑,道行神通只怕尚在掌教之上,恐非泛泛之辈啊。你我唯有潜心修行,或许才有机会望其项背。”

    司马承祯天资聪慧,心性坚定,从来就不是妄自菲薄之人。李云龙点了点头,说正该如此。

    那司马承祯又说自己已经快要突破开光后期,服用“筑基丸”也没什么用,还不如李云龙自己尽数服下,说不定能一举突破筑基中后期,进阶开光期。

    李云龙依言将那五粒“筑基丸”尽数服下,因已筑基初成打好基础,那药力倒也能承受,体内灵气转化成的真元越来越多,丹窍膨胀舒展,犹如混元气团。

    所谓筑基初期开窍,中期盈窍,后期舒窍。李云龙只觉得丹窍原先皱褶的窍壁完全舒展开来,恍惚间仿佛听到“碰”的一声,窍壁变得如同气膜般透亮。体内外的灵气从此可以缓慢穿过气膜,转化汇聚成球,开光期原来如此美妙!

    突破筑基后期进入开光初期的一刹那,真元会有瞬间外泄、继而内收的现象,司马承祯看那李云龙周身灵光一闪,便知他进阶成功,不由得笑了。

    此后几日,李云龙勤加修炼,让境界稳固下来。进入开光初期,又能修炼“御风术”了。

    “御风术”第二个初级法术“顺风术”,据说可以顺风借势,化敌于无形。李云龙修炼了“顺风术”,不敢说小有战力,起码有了一定的自保能力。

    “听风术”让他耳聪目明,听风辨形,料敌先机;“顺风术”使他体健身轻,能顺风借势,化攻势于无形。李云龙发现,“御风术”与寻常法术有诸多不同,先说“听风术”,不光不耗费真元,就是他睡着后,也是耳聪神明,能洞察方圆百丈的风吹草动;“顺风术”呢,不光使他身轻如燕,对于体内外元气的感受更容易了,李云龙甚至觉得,隐约能触碰到阴阳两仪变化的奥秘。

    又过了数日,司马承祯得知李云龙将那“顺风术”修炼的差不多了,便对他说道:

    “云龙哥,如今你也算有自保能力了,不如你我携手做些任务,换取些灵石可好?”

    李云龙哂然一笑道:

    “你这小子莫非是在嘲讽我?明知我不会制符,唯一那招又被你嫌弃了,怎么一起做任务啊!”

    司马承祯也笑道:

    “你这样一说,我反倒明白为何修行比你快了。依我看,你正是吃了制作次品‘六甲天雷咒’的亏。先前你我吃了姑爷的仙枣,体内仙元充沛外泄,才被你误打误撞制成符箓,为了多弄些那符箓,你狂灌牛饮。而我,仙元没有像你那般胡乱浪费,仙元转化的真元多,修行自然快。如今你我体内那些仙元均化作自身真元,若是还想行那不雅之事,可就没用了。”

    李云龙吐了吐舌头,笑道:

    “原来如此,那你既然知道这些,还提什么一起做任务啊?”

    司马承祯答道:

    “你这几日不出门,不知宗门有驱鬼除魔的任务,奖励极其丰厚。我一人做了两天,有些吃力,想着咱们合作,或许会快一些。”

    “哦,驱鬼除魔的任务?难道是杀害小翠爷俩的妖邪出现了?”

    李云龙一听驱鬼除魔,双眼有些发红,连忙问道。

    司马承祯摇了摇头,叹道:

    “哎,小翠姐遇害,与宗门法器‘招魂铃’丢失一起发生,足见那妖邪灵智不低道行不浅。如今这驱鬼除魔的任务,只是清除一些寻常水妖水鬼。”

    原来自从茅山宗和龙族约定的生死斗过后,茅山祖庭附近河流湖泊周边,不知为何出现了大量的水妖水鬼,夜晚,开始变得不安静了。想必是那龙王明着不能下手,就来阴的了。

    为了安定民心,茅山宗发布了驱鬼除魔任务,要门下弟子下山扫除妖邪,保百姓安危。为鼓励弟子斗志,凡铲除妖邪者,茅山宗给出了丰厚的奖励。




    29章,斗嘴

    司马承祯做了两天任务,对于那些水妖水鬼战力有了一定的了解,就说了说需要注意情况。

    两人只准备在茅山附近水域活动,因而也不会遇到什么厉害的怪物。

    司马承祯打了两夜,遇到的基本就是两种怪物,一种是长着利爪尖牙的人形水妖,善于藏匿偷袭,破坏力惊人。司马承祯仗着“石甲术”护体,“石锥术”慢慢消耗,还是能杀死的,宗门承诺杀死一只水妖可得十枚下品灵石,这奖励比制作符箓可高多了,难怪司马承祯敢一人做任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啊。

    第二种是水鬼,落水横死之人阴魂不散所化,逢人便发出摄魂尖叫,因是魂体,寻常刀剑伤它们不得。幸好司马承祯兼修制符,进阶开光期后,能制些初级“驱邪符”,专克阴魂恶鬼。只是那些水鬼飘来飘去,司马承祯斩杀它们比较慢而已。能灭一只虽然也是十枚下品灵石,不过它们死后会留下阴晶,制符炼丹炼器均能用到,也算一笔收入。

    李云龙听了司马承祯的话,有些疑惑,说道:

    “听你这样一说,对付那些秽物我没什么用啊?”

    司马承祯笑道:

    “这你就说错了,或许你一人面对那些鬼怪束手无措,可是咱们配合的话,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这司马承祯不愧是那隐忍谨慎、谋略过人的司马仲达之后,虽然临危急智略逊李云龙,布局谋划可就强多了。他给李云龙简单一说,李云龙就笑了,骂道:

    “你这厮果真奸滑,照你安排的做,还真可以试试。”

    两人商量好策略,为了保险起见,司马承祯还用灵石换了些疗伤用的灵药,毕竟都不会疗伤的法术,买点药安全一些。

    出了房门,两人去大茅峰巅观天四碑处领任务,哪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师兄弟,狼子张昌就在其中。

    看到李云龙和司马承祯结伴而来,张昌夸张的尖笑两声,高声道:

    “哎哟,这不是李云龙师弟嘛,怎么你也敢出去除魔?”

    张昌假丹已成,离那缔结金丹仅有一线之隔,茅山宗众弟子认识他的自然不在少数。李云龙呢?大伙也都知道,不就是那个灵根不明,学剑去了的倒霉鬼吗?剑学的咋样不知道,劈柴倒是越来越在行。

    当下有人起哄道:

    “难道师门发布砍柴任务了?完了完了,这我们可比不过云龙师弟啊。”

    众师兄纷纷大笑,他们也不一定是嘲笑,这李云龙常年和假道士周陀在一起,他们早已习惯了无意间挤兑这小子几句,倒还真不是有心欺负。

    李云龙自然也不在意众师兄的取笑,只是对于张昌,他隐隐有些不满。他总觉得小翠爷俩的事,是因张昌而起,若非张昌胡闹吓坏了小翠,也不会有后面的事情。如今张昌又来嘲讽自己,李云龙不乐意了。

    此次茅山宗发布的师门任务,难度倒也不大,故而发布在望天绿碑上。李云龙摆了摆手,示意众师兄安静下来,那些师兄们也都等着看他出洋相呢,便都不再喧哗,含笑看着他。

    李云龙向那张昌一抱拳,笑道:

    “张昌师兄,宗门发布铲除水怪这等简单任务,只是给像我这样道行低微的弟子一些历练。我们还要指望它赚点灵石呢,你都快要缔结金丹了,还和我们抢任务争灵石,这样做合适吗?”

    他的话也在理,那些水妖水鬼在张昌这等假丹修士面前,形同无物,连一丁点的反抗之力都没有。怪物再多也是杀一只少一只,张昌杀的多,剩给其他师兄弟自然就少了,师门贡献少,奖励能多了吗?

    李云龙这话一说,众师兄一想也是,就有人开口说,张师兄,你将沿荆溪流向震泽的河道占据了几日了,哪里可是水怪最多的地方,你就不能休息一天,让我们也多杀几只水怪赚点灵石吗?

    张昌一拂衣袖,冷哼一声道:

    “哼,若非为了祭炼法器,我岂会与尔等争这些蝇头小利?只是宗门没什么有挑战性的任务可做,我才拿这些小怪练练手,顺便提升一下火系道法的熟练度。”

    “哦?原来师兄是想做些有难度的任务啊,前几日我倒是看到宗门发布了任务,不知师兄有没有兴趣?”

    那张昌哂笑道:

    “你莫要信口雌黄,宗门若有任务,我岂会不知?待我触发这望天、听天二碑,大伙看看便知!”

    众人看到张昌和李云龙较上了劲,也都有了兴趣,纷纷围了过来。那张昌抬手弹出两团蓝色的元气,分别射入望天绿碑、听天蓝碑上,随着两座石碑泛起柔光,均浮现出许多字迹来。有好事的师兄弟仔细查看那两座石碑上面的内容,发现与茅山宗相关的,除了日常任务,宗门任务只有一个,就是这次的水怪事件。

    有几位师兄弟就发话了,说确实是这样,两座观天碑上没别的师门任务了。

    张昌十分得意,狂笑道:

    “李云龙!观天碑上非但没别的师门任务,连那砍柴的任务也没有,你……还是回去吧!哈哈哈……”

    李云龙摇了摇头,笑道:

    “望天、听天二碑上的任务,对你张昌师兄而言,那还有什么挑战性!旁边不是还有问天紫碑、参天金碑嘛,或许它们上面有咱们茅山宗的任务呢!”

    众人都是一愣,只是修为均不够,故而无法触发问天紫碑、参天金碑,也就无从证实李云龙所言。那张昌自恃在茅山宗天骄以下众弟子中,修为最高,也知道自己无法触发紫色、金色两碑,因而他也不知道李云龙说的是真是假。

    只是其他人都看着自己,张昌也不甘示弱,略一思索,说道:

    “李云龙啊李云龙,难怪你与司马承祯师弟年龄相仿,修为却比他差了很多。原来你尽练了嘴上功夫!那什么师门任务,只怕是你胡诌乱造的吧!”

    众人又议论纷纷,说只怕是这样。李云龙嘴角一翘,走到问天紫碑旁拍了两下,那玄妙的石碑顿时散发出耀眼光芒,两行深紫色的隶体大字浮现出来,正是那:

    “南华化蝶飞,下上右左中。熏熏花间醉,祆(tian)晓蝶化生。”




    30章,玄机

    在观天碑上发布任务,其实就是留下神识,自然做不得假。众人虽然不能触发那问天紫碑,但掌教王远知的神识肯定认得,李云龙竟然能激发问天紫碑,众人无不目瞪口呆。

    “师兄?师兄?张昌师兄……”

    李云龙故意拱了拱手,拉长声音喊道。

    张昌这才从惊讶中回过神来,苍白的肤色略微有些泛红,嘴巴张了几下,指着那些字迹辩解道:

    “这神识是掌教留的不假,可它不过是几句诗,算不得任务啊。”

    他这样辩解倒也说得过去,那天李云龙看到这几句诗时,也是这样想的。他今天触发问天紫碑,也就是为了挫挫张昌的锐气,至于这些诗句是不是任务,那并不重要。

    不过李云龙还是肯定自己占了上风,观天碑本来就是发布任务的地方,当初禹小鱼来时说的很清楚,就是替掌教王远知将神识送进观天碑发布任务的。

    李云龙说是,张昌说非,两人各执一词,都不肯认输。

    众人也不知谁对谁错,均是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些什么。不想那一直沉默不语的司马承祯一席话,直令众人茅塞顿开。

    那司马承祯说道:

    “掌教所留诗句,是个任务。”

    李云龙和张昌顿时停止争吵,听那司马承祯说下去。那博学多智的小娃娃轻叹一口气,说道:

    “诸位师兄可曾听说泗州城被淹一事?”

    有寥寥数人回应说,好像有这么回事。司马承祯点了点头,叹道:

    “我辈修道之人,不光要潜心参悟自身之道,那天下大道也要常知道,小我才能顺应大我,物我相随,大道不远矣。”

    “修道之余,我曾翻阅宗门往来消息,得知月余前,淮水毫无征兆突发洪水,那水上都市泗州城毁于一旦,近十万生命葬身于鱼腹之中,实在是令人痛惜啊。”

    那狼子张昌听到这,有些不耐烦,便打断司马承祯的话,说道:

    “小师弟,你说这些和任务有什么关系?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凡夫俗子而已,何必如此耿耿于怀?”

    司马承祯一皱眉,暗道这张昌好冷血,只怕真不是什么好人。

    听了张昌的话,李云龙可就不乐意了,他正要上前说那张昌两句。司马承祯一把将他拉住,接着说道:

    “若没有泗州城被毁一事,也就没有掌教这个任务。你们或许不知,泗州城内有许多异国商贩,都跟咱茅山宗互通有无。其中波斯火祆教,势力最为庞大,与我茅山宗最为密切。”

    “泗州城被毁,城中火祆教势力自然不能幸免。为了与那火祆教重新取得联系,掌教才留下这个任务。诸位师兄请看,那四句诗首字连起来,不就是‘南下寻祆’吗?”

    祆者,异域之天也。火祆tian就是火神的意思,火祆教也叫拜火教。

    众人恍然大悟,说可不是这样嘛,再看司马承祯时,均是赞口不绝,说小师弟果然见多识广、才智过人,果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哪。

    李云龙趁机揶揄张昌道:

    “师兄,这回掌教的任务总不是假的了吧?‘南下寻祆’,说的很清楚嘛,要不你就跑跑腿,去南边跑一趟?”

    张昌冷哼一声,一拂衣袖,咬了咬牙扔下句:

    “哼哼,好一个‘南下寻祆’!”

    说完,任务也不接了,转身离去。

    张昌一走,众人感慨之余,倒也有些兴奋,能多杀几个小怪,自然多一份收获。

    渐近黄昏,夜幕西垂,师门任务就要开始了。

    茅山宗的师门任务,是三长老苏元朗将神识注入望天绿碑内,众弟子触发任务后,自有一丝神识与他们建立联系,完成任务的情况望天碑均有记录,依照功绩兑换奖励,不会有丝毫差错。

    李云龙和司马承祯接下任务,便有声音在耳际回响,那是三长老苏元朗神识对弟子们的忠告。李云龙仿佛目睹那一身朱红鹤氅袍的三长老对自己说道:

    “众弟子谨记,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此次历练面对的水怪看似只相当于筑基期,然妖魔生来妖体魂魄就强横许多,更有甚者自带天赋神通,均胜同期修士多矣。你等需小心应对,万万不可等闲视之。此外,江湖湖泊内,不得深入,切记,切记!”

    李云龙吐了吐舌头,说晓得了,真啰嗦。那司马承祯摇了摇头,笑他无知。

    下山后,李云龙说往东走,司马承祯偏要往西。李云龙说大家都知道张昌没接任务,荆溪一带水怪又多,正好能多杀几个,你偏要往西走!司马承祯笑道:

    “正因为大伙都知道这点,去东南荆溪方向的人自然少不了,咱们才要往西走。”

    李云龙恍然大悟,口中连道司马家的小贼果然奸猾,心中却是由衷的钦佩。两人相互打闹,沿着溪水,往西北的赤山湖方向走去。

    夜色越来越浓,阴湿之气也随之浓厚,鬼气森森,不由使人胆战心惊。

    两个小道士艺高人胆大,明知这四周不太平,依旧我行我素,无比嚣张的走自己的路。

    周边逐渐有魔物无声无息的出现,贪婪的盯着这两个粉嫩粉嫩的娃娃,别提有多兴奋。

    李云龙和司马承祯是不是傻了,敢这般嚣张的在怪物堆里横行?其实,他们这样做,就是要引诱水怪自动送上门。

    李云龙的“听风术”玄妙无比,早已将周边水妖水鬼行迹掌握的一清二楚,不等水怪靠近,他们反倒迎了过去。

    一只水怪按捺不住,一跃而起,利爪连挥两下,却扑了个空。“顺风术”加持在身,李云龙如同柳絮随风而去,水怪尚在发愣,脚下尖石如锥,早将它刺成两半!

    两人组队打怪就是快,转眼间,十枚下品灵石就到手了。

    水妖不堪一击,水鬼也一样。那些原本难以捕捉行迹的魂魄,也躲不过李云龙的“听风辨位”,刀剑难伤是不是?李云龙快如疾风将司马承祯的“驱邪符”直接贴在水鬼头上,就只剩下捡那颗颗阴晶了。

    若有水怪偷袭司马承祯,那小子身上的“石甲术”又坚不可摧,一样无功而返。哎,碰到李云龙和司马承祯这两个小怪物,真正的水怪反而倒大霉了。




    31章,夜叉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张昌扫兴而归,回到仁佑观住处,依旧怒气冲冲,骂个不停。那柴道人和贝道人就问他为何恼怒,张昌就将被李云龙羞辱的事讲了一遍。

    相貌凶狠的柴道人拍案而起,怪眼一翻,说道:

    “少主勿恼,待我下山取了那李云龙的脑袋,与你出出气!”

    一旁阴险狡诈的贝道人慌忙拦住他,低声道:

    “小声点!切勿乱说话,当心隔墙有耳。”

    他又对那狼子张昌拱了拱手,说道:

    “少主虽然受了委屈,可也因祸得福,探得了有用的信息,也算是大功一件。至于那李云龙,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娃娃,何必与他一般见识呢。”

    贝道人所说的信息,就是那掌教王远知“南下寻祆”的藏头诗,郧国公张亮让张昌等人名义上是上茅山修行,实则就是为了监视茅山宗私底下有什么举动。若有了足够的证据,再编织些罪名,就有可能扳倒茅山宗,将自己操控的教派推上国教位置,大业垂手可成。

    偏偏张昌凶狠有余,沉稳不足,心胸狭窄的很。他对李云龙早已恨之入骨,若非尚存理智,知道身在茅山,才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口中依旧喋喋不休,说咽不下这口气。

    柴道人护主心切,又埋怨了贝道人两句:

    “若非贝老你再三叮嘱,那日抢‘招魂铃’时我便了结李云龙的性命,少主今日也就不受那厮的气了。”

    他一提“招魂铃”,张昌反倒好受了。那狼子忽然面露邪笑,自百宝囊取出一只古朴铃铛,可不就是那“招魂铃”?贝道人见状一慌,连忙挥手洒出一些烟雾,那些烟雾化作黑丝四散化成结界,房间便与外界隔绝开来,柴道人和贝道人随即识趣的退了出去。

    张昌才不管这些,他轻摇铃铛,淫笑道:

    “李云龙,小爷不能拿你出气,就只能拿你女人出气了!嘻嘻,小美人,出来吧!”

    随着铃铛轻响,便有幽魂自铃中飘出,凝聚成人型,看模样,可不就是那山下王伯的女儿小翠?

    茅山宗法器“招魂铃”和小翠的魂魄,怎么会落在张昌手中呢?

    原来那日李云龙带着“招魂铃”下山时,柴道人听从奸猾贝道人的吩咐,暗自跟踪李云龙到了小翠家。原本依照贝道人的意思,让那恶道豺狼只夺走“招魂铃”,再收走小翠魂魄,便能化解张昌魔狼身份暴露的危机。哪知柴道人残忍成性,顺手也取了王老伯性命,至于李云龙,其实也在鬼门关转了一圈,柴道人知道他是茅山小道士,听那贝道人的话放过了他。

    狼子张昌得到“招魂铃”,并未抹去小翠心智,他心理极为扭曲,竟然欲将小翠炼做阴煞凶魂,任他折磨,供他玩乐。

    正好近段时间茅山周边接连闹鬼,就给了他猎取水鬼收割残魂的机会,用残魂将小翠魂魄培育壮大,鬼修一途与修仙大不相同,只需有足够的阴元残魂,就会逐渐强大起来。可怜的小翠被张昌拿捏在手中,连求死也是奢望,随着“招魂铃”收入的残魂越来越多,小翠尽管不愿意,还是接连突破“聚灵”、“凝魄”期,进入可以凝聚形体的“化形”初期。

    鬼修“化形”也就是修仙融合期,只是小翠尚在化形初期,所凝聚的形体时隐时现,半真半幻,那张昌随手抓去,小翠惊恐尖叫,如同烟雾般时散时聚,躲避着那恶魔的魔爪。张昌淫笑不止,享受的就是这种刺激。

    世事就是这么奇妙,张昌在折磨小翠的魂魄时,李云龙也在享受收割水鬼凶魂的乐趣。

    李云龙发现,除了“听风术”、“顺风术”外,“驯龙术”也能影响战局,他也不存心驯服这些水妖水鬼,只需释放些许精神波动,影响水怪们的判断,司马承祯就能更快的收割残局。

    只是“驯龙术”对精神力的需求太大,李云龙目前的神识接连施展十余次后,就会有些倦怠。两人配合越来越熟练,不到三个时辰,就斩杀了两百来只水怪。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一片水泊前,司马承祯猛然想起三长老苏元朗的话,遇到江河湖泊,不得冒进,便出声喊道:

    “云龙哥,前面就是丹湖了,我们还是返回去吧!”

    丹湖就是赤山湖,朦胧月色下,水面浩荡,李云龙自然也发现了,只是那湖畔尚有几只水妖水鬼徘徊,仿佛几十枚下品灵石在招手,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它们离去,李云龙舍不得啊。

    李云龙抬手一指那些水怪,正义凛然的道:

    “妖孽就在眼前!我辈修道之人怎能放任他们安然离去?贤弟你若怕死,便回去吧!愚兄自会尽除魔卫道之本分,与这些妖孽拼个你死我活!”

    司马承祯岂不知自家哥哥的秉性?当下也喊道,除魔卫道固然不假,只怕杀死水怪后那些丰厚的师门奖励,对你的诱惑才更大吧!

    李云龙嘿嘿憨笑道,都有,都有。

    两人分工明确,一个诱敌深入,一个设伏突击,三下五除二,就将湖畔几只水怪消灭了。

    李云龙脚步轻盈,去湖边走了一趟,将水鬼死后所留的阴晶都拾了起来,收入如意戒中。司马承祯见状,又是一番感慨,说你怎么那么多狗屎运,平白得了这宝贝。

    那李云龙最经不得人夸,正要举起右手炫耀,忽然觉得脑后一凉,心生警觉,顺风一荡,飘离湖畔,一扭头,顿时吓了一跳。

    赤山湖边站着个手持双股钢叉的水夜叉,丈许来高,青面獠牙,铜铃大眼,说不出的凶恶丑陋。

    司马承祯也有一丝恐慌,可也算心思沉稳,慌而不乱,给自己和李云龙加持了“石甲术”。道法神奇的地方就在于,防御奇术所加持的法术并不会给人带来不便,随着法术持续时间结束或者承受一定的伤害后,就会自动消失。

    那夜叉见自己从水下偷袭一个小娃娃,竟然也一击不中,也有些惊讶,就愣住了。司马承祯见状,抓住机会就是一道“石锥术”,刺破了夜叉的腿脚。

    夜叉无比恼怒,凶性大发,大步一迈,追上岸来。司马承祯又欲施法攻击,被李云龙一把拉住往回就跑。那李云龙也不除魔卫道了,边跑边骂道:

    “你这石头,干嘛无端打搅人家夜叉大哥赏月!快走快走!”

    明明说的是走,可他跑的比兔子都快……




    32章,瞻仰

    夜叉是一种奇怪的生物,长到成年便会被一些强大种族选作奴仆,它们往往体格庞大、力大无比,性喜在水中出没。论实力,成年夜叉有着结丹修士的战力,不容小觑。

    看到两个娃娃要跑,那夜叉怎肯罢休?一边甩开大步追赶,一边抄起钢叉往前一掷,要将那落在后面的司马承祯扎住。

    李云龙看似自顾自在前面急窜,其实也留心后面的司马承祯呢。那疾驰而来的钢叉携卷起呼呼风声,声势骇人,司马承祯哪里躲得过?虽然有“石甲术”护体,司马承祯也知道抵挡不住这雷霆一击,不由得神色黯淡,暗道我命休矣。

    说时迟,那时快,李云龙迅捷无比的返身回跑,将发呆的司马承祯一推,只听“嗖”的一声,钢叉擦着两人头部而过,扎在地上,颤动不已。转瞬间,夜叉一纵身越过二人,抄起钢叉,堵住二人去路。

    司马承祯惊魂未定,脸色有些苍白;李云龙却忘了害怕,脑筋急速的运转着。

    看眼前这夜叉盯着自己和司马承祯的眼神,和那流了三尺长的口水,讲理是行不通了。那就拼吧,李云龙右手伸出成爪,司马承祯心领神会,再给两人各加持了一道“石甲术”,凝神以对。

    他知道李云龙是要以“驯龙术”扰敌,当夜叉精神恍惚时,就是殊死一搏的时刻。

    谁知李云龙低声说道:

    “笨蛋!你别想着伤他啊,不会给他穿石鞋定住他啊!”

    司马承祯眼前一亮,是啊,若是给我些时间,倒是能把这夜叉定在原地。想到这,就回了句:

    “我需要三息时间。”

    “好!”

    李云龙回答的干脆利落,然后往前一步,对那打了个稽首,笑道:

    “原来是龙宫的神将,幸会幸会。我们正要奉掌教之命请你商议要事,就见夜叉大哥你在赏月,那股神仙风范令人钦佩啊。”

    那夜叉一愣,随即才听明白眼前小道士说的话,原来他在夸自己是神仙!夜叉虽然智力低微,可也分得清好赖,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一舒心,就发话了。先指了下李云龙,声音刺耳,笨嘴拙舌,两字一顿的说道:

    “你走!”

    再用手一指司马承祯,说:他,我吃!说完,举起钢叉,要扎那司马承祯。

    趁夜叉与李云龙说话的功夫,司马承祯早已莫念法咒,“土锥术”原本坚硬无比的石刺,化作软泥悄悄的包裹住夜叉的双脚。这夜叉若是要动的话,等不到软泥变成石鞋,就破碎了。

    李云龙见状,连忙大喊一声道:

    “别动!就是这神武之姿,果真是神将风范哪!你看你前腿弓,后腿直;左手伸向猎物,右手高举钢叉法宝,只怕那法宝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啊!别动别动,让我好好瞻仰瞻仰……”

    夜叉常年生活在仙家最底层,过着逆来顺受的生活,哪里享受过被人瞻仰的待遇?听了李云龙的话,顿时腰愈直,右手钢叉举得更高,铜铃大眼圆睁,气势更足,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那小娃娃还在瞻仰自己呢,要把自己威武的雄姿深深烙进他的心里!

    这样一来,就不止三息了。

    司马承祯做事比较扎实,李云龙是让他做双鞋,他看夜叉反正也不动,索性积少成多,不断施展“土锥术”变出个土山来,将那夜叉半个身子都埋住了,随后土山变成石山,夜叉依旧纹丝不动。

    哎,可怜的神将啊,要怪就怪你运气不好,碰到我李云龙哥哥。司马承祯法力耗尽了,累得往地上一坐,说道:

    “云龙哥,云龙哥,云龙哥?”

    那李云龙这才回过神,摇了摇头,问道:

    “三息时间到了?你给他穿好石鞋了?咦,你把它埋起来做什么?”

    两人动了,可夜叉还没陶醉够呢,依旧保持那雄健之姿。看到那两个娃娃自顾自说话,不免出声提醒道:

    “喂!小子……我这造型,咋样?”

    李云龙抬头一看,夜叉手里还举着钢叉呢!顺口说了句:

    “你要能把钢叉扔到赤山上,那才厉害呢!”

    “嗖”的一声,夜叉的武器没了。

    司马承祯慌忙道:

    “趁它还没脱困,快跑吧,云龙哥!”

    “跑?笑话,妖孽就在眼前!我辈修道之人怎能放任它安然离去?贤弟你若怕死,便回去吧!愚兄自会尽除魔卫道之本分,与这妖孽拼个你死我活!”

    李云龙搓了搓双手,看着被石山困住的夜叉,两眼泛着光。这回夜叉清醒了,一时没注意,着了两娃娃的暗算。他无比恼怒,伸手想要掰开那石山,不想那石山浑然一体,动也不动,夜叉口中一阵乱叫,两人是彻底听不清了。

    司马承祯被那李云龙的话气一阵苦笑,能在夜叉手下脱险,无异于虎口逃生,你说这可恶的李云龙哥哥,怎么就这么胆大呢?

    那夜叉挣扎了半天,筋疲力尽,铜铃大眼也睁不开了,大口喘着气,兀自叽里咕噜骂个不停,感情他自家语言倒是很流利。李云龙伸直了腰,喊道:

    “喂,夜叉老弟,看在你这么听话的份上,本小仙就给你一条生路,不如你跟我混,做我小弟如何?”

    夜叉好像听懂了他的话,气的嗷嗷乱叫。李云龙知道夜叉心中不服,取出一沓黄符,笑道:

    “好些日子没试试我这‘六甲天雷咒’了,也不知劈的准不准了。幸好有你夜叉老弟愿意做靶子,就让我再练练手吧。”

    说完,他脚踏罡步,手掐法印,口中念道:

    “临兵斗者,皆列阵前行。破!”

    那黄符化作敕令随风逝去,便见一道细细的闪电从天而降,正好劈在夜叉头上,只听“嗷”的一声惨叫,夜叉便被劈的头晕目眩。

    李云龙趁机右手五指成抓,指向那夜叉,口中蹦出几个古怪音节后,一股奇怪的精神波动弹入夜叉头部,他真的要驯服这夜叉?

    想必那夜叉感觉到了威胁,两眼圆睁瞪着李云龙,仿佛不敢相信,这小小的人类,竟然痴心妄想要自己臣服与他?顿时无比恼怒,双手成拳想砸开身下石山,再撕碎那小人儿!

    呵,你还不服?李云龙又是掐诀念咒,夜叉又被劈趴下了。




    33章,“救兵”

    按说想驯服眼前这夜叉,也算是痴心妄想。记得禹小鱼曾经说过,境界相差两个小阶,魔法道术以及其他天赋神通的效果就会折半,甚至完全无效。李云龙这才刚刚步入开光初期,夜叉可相当于结丹期,中间还差融合、心动两阶呢,因而“驯龙术”对夜叉的慑服力微乎其微。

    可云篆天符“六甲天雷咒”不一样啊,这种禁忌符箓,遇强则强,你可能仗着道行高深、皮糙肉厚挨得起,轻易情况下绝对躲不过。夜叉有心反抗,怎奈身体挨不起啊,别看小小的电火花威力不大,经不起次数多啊。

    眼见得手里的次品黄符“六甲天雷咒”越来越少,李云龙不由着急了,他抬手又是一记“驯龙术”,随着那股精神波动弹向夜叉,李云龙精神也有些恍惚,“驯龙术”可是要耗费神识的。

    李云龙揉了揉脑袋,振作精神,问道:

    “我说夜叉老弟啊,你也该认命了吧?瞧你脑袋被劈得乌漆墨黑,再这么下去,你就是想跟我,带你出去也丢人啊。要不你考虑考虑?”

    他不是想让夜叉考虑,实在是“驯龙术”施展过多,头痛得不行了。

    夜叉还真动摇了,不是那“驯龙术”奏效了,是确实被“六甲天雷咒”劈怕了。可怜的夜叉稍微松开护着脑袋的双臂,睁眼望向那可怕的小魔头,正欲开口说些服软的话,忽然发现那娃娃扭头看向别处,一脸疑惑。夜叉也随之扭身一看,眼睛有了一丝光亮。

    李云龙修行“御风术”,那“听风术”果真玄妙,耳聪目明,察觉到远方有了异样。自那夜叉侧后方茅山方向,依稀有些灰蒙蒙烟雾袭来,只怕来者非妖即怪。他抬眼望去,表情凝重,司马承祯和夜叉自然也跟着向那个方向望去,表情各异。

    那夜叉心中欢喜,不管路过的是哪路妖王,跟道士都是形同水火,说不定顺手还能放了自己呢。夜叉于是举起双臂,嗷嗷怪叫着,仿佛在喊,这里,这里。

    李云龙慌了,莫非是夜叉的救兵?看这腾云驾雾的架势,铁定比夜叉厉害多了。李云龙说我不劈你了,你别喊啊。夜叉哪里肯听他的?发出的怪声更大了。李云龙一着急,顺手就把几张的“六甲天雷咒”念咒扔了出去,只听“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夜叉又给劈晕了,口中依稀传出呜呜的声音,莫非给劈哭了?

    或许是电火花引起了来者的注意,转瞬间,烟雾疾驰而至,落地化作两人。

    李云龙和司马承祯定睛一看,倒是放下心来了。那来人他们认识,一个唤作柴道人,一个唤作贝道人。

    他们随张昌上了茅山,算是茅山宗的客卿,李云龙和司马承祯在他们面前,也算晚辈。

    李云龙和司马承祯向那二位道人施了个礼后,夜叉就彻底不敢出声了。

    再说柴道人、贝道人落地后一看,也是有些意外。

    两个开光期的小道士,怎么能活捉了一只夜叉?活捉啊,不仅仅是打败!看那夜叉大半个身子都被困住石山中,方才又是一道道细丝状的闪电不断落下,这两娃娃倒是有些古怪。

    贝道人使了个眼色,柴道人心领神会,径自离开四下查看去了。那贝道人随即换上一副笑脸,捻须笑道:

    “原来是你这两个娃娃,了不得啊,竟然活捉了一只夜叉。”

    李云龙正想趁机吹几句,那司马承祯慌忙抢先答道:

    “我们只是暂时困住了它,哪里敢奢望生擒呢。幸好道长您来了,不然等它脱困了,就轮到我们倒霉了。”

    李云龙有些不满,只差一点点就能驯服这夜叉,这两老道一来,好处就全归了他们。不过司马承祯话都说出去了,他也不能再说啥了,说了有用吗?在这个用实力说话的年代,讲道理也要看情况的。

    哪知贝道人很会做人,两句话又说得李云龙无比欢喜。那贝道人早看出李云龙心中不满,便眯着眼说道:

    “承祯啊,你多心了。我既然已经入了茅山,怎么能做出欺凌晚辈的事呢?这夜叉被你们困得死死的,方才又有雷电不断消磨他的实力,我们就是不来,用不了多久你们也能收拾他。你说我一个做长辈的,怎好意思占晚辈便宜呢?”

    司马承祯一皱眉,他知道贝道人和那张昌关系极为亲密,张昌铁石心肠冷酷无情,这贝道人只怕也不是好人。再看这贝道人表面笑嘻嘻,可那眉目间的阴险狡诈怎么也藏不住,不如赶紧离开,免得再起周折。

    不得不服这小司马心细如发,善于从细微处剖析事实,从而避祸于未发。司马承祯又想推辞几句,找个借口离开。那贪便宜的李云龙发话了,他向贝道人施礼说道:

    “那就多谢贝道长了,待我先收了这夜叉,以后再好好答谢你!”

    贝道长干笑两声,尖叫道:

    “还是你这娃娃直爽,来来来,让老道我看看,你怎么收服这夜叉。”

    李云龙也不答话,抬起右手,五指成抓对准那早已绝望的夜叉,口中发出古怪的音节,那奇怪的精神波动弹入夜叉脑内后,竟然有了变化。李云龙只觉得自己的精神波动丝毫没有遇到抵抗,与夜叉神识尝试着融合了几次,不过最后还是失败了。

    哎,毕竟境界相差太多,驯服的几率小到极点。

    李云龙勉强施展“驯龙术”,头自然又开始疼。那夜叉也不好受啊,一来脑袋被雷劈多了,肉体上的折磨也会转化成精神上的恐惧;二来李云龙的“驯龙术”所产生的精神波动,也对他的神识造成了困惑。

    夜叉智力虽然低微,可是能看清形势。旁边的奸猾老道散发着无穷的威压,只怕早已跨入那炼神化虚的玄妙之境。臣服于这可恶的小魔头,或许还有一条活路;不然,就只剩下被大卸八块的份了。

    想通这点,夜叉是彻底准备放弃抵抗了,他招了招手,想让李云龙走近点,大概是想用手抵在我脑门上,或许效果会好点吧。

    你说这夜叉,怪就要怪你别笑啊,笑得那么难看,口中还叽里咕噜说个不停。李云龙一看,这是向我挑战,让我放马过来?

    好好好,放马我不会,放个雷总行吧?他一抬手,又是数道细细的雷电劈了过去。




    34章,狼狈

    那一旁冷眼观看的贝道人先是一惊,双眼略睁了一下,又越发迷离了,“嘿嘿”笑了两声,说道:

    “小子,还真是你啊!”

    司马承祯脸色微变,李云龙还一心想着驯服夜叉呢,听到贝道人这没头没尾的话,也没细想,随口回了句道:

    “什么?道长你方才说什么?”

    贝道人干咳了两声,指着那李云龙手中仅存不多的几张云篆黄符“六甲天雷咒”,尖笑道:

    “倒也没啥,方才看到这里有丝状雷电,贫道还奇怪呢,看到你手中的符箓,才知道你早就会这手了。嘿嘿,真是深藏不露啊。”

    李云龙这才想起司马承祯曾经叮嘱自己,不要随意再使用这“六甲天雷咒”,以免那恶少张昌知道后报复自己,如今被眼前这贝道人看到了,只怕与张昌的矛盾再也无法化解了。

    到了这一步,李云龙反而释然了,他认为自己当时用“六甲天雷咒”劈那张昌本来就没错,为什么要怕他们知道呢?若不是司马承祯再三叮嘱,他才不会藏藏掖掖呢!

    李云龙倒是敢作敢当,昂首挺胸道:

    “道长,那张昌是我用符箓劈的,与司马承祯无关。有什么事,冲我来!”

    他倒是把事情想的简单了,眼前这贝道人是讲道理的人吗?他以为人家最多质问自己为何要劈那张昌,再把自己送到宗门内,让那三长老苏元朗处置。哪知人家只需知道是自己做的那事,这赤山湖离茅山祖庭六七十里路,水怪频繁出没,一些在茅山上不能做的,正好做了嫁祸给这些水怪。

    那贝道长笑的很阴险,也不接李云龙的话,而是轻轻的吹了个口哨。

    一旁四下观望的柴道人咧嘴怪笑两声,说道:

    “这一刻,我都等得不耐烦了!哼哼!”

    忽然有歌声自远方传来: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他人笑我不识道,我笑他人不知道……”

    李云龙和司马承祯一听这声音,快要跳出喉咙的心才逐渐放下来,周陀师兄……你来的真是时候。

    柴道人和贝道人也很意外,方才柴道人四下查看时,方圆数里可是连个人影都没有的。这周陀来得有些古怪,幸亏贝道人极为圆滑,尖笑两声,高声道:

    “周道兄你来的可真巧!正好我们抓住了伤害我家公子的小娃娃,不如你我将这李云龙带到苏长老面前,让他秉公处理可好?”

    那周陀好生了得,唱歌时人尚不知在何处,贝道长话音刚落,他便自李云龙脚下的影子中钻出来,一拍两娃娃的肩膀。

    “啊!”“啊!”

    吓得李云龙和司马承祯魂飞魄散,周陀啥时候到了自己身后的?

    两个娃娃哭着拍打那可恶的周陀,面对那要吃人的夜叉和那两个来势不善的恶道,李云龙和司马承祯再害怕,也没掉眼泪啊,可这周陀一出来,就把他两吓得够呛,你说这假道士坏不坏?

    周陀任李云龙和司马承祯拍打着自己,他自己满脸笑意看着那柴道人和贝道人,说道:

    “二位稍等,我先与这夜叉算算账!华阳观那苏扒皮刁难我,派我去抓什么杀人夺宝的妖怪!害我过不成安生日子,方才我就在赤山上打个盹,平白挨这破夜叉一钢叉,你们看,若非我正好翻身,破的就不只是衣服了!”

    他把衣袍一抬,上面果然有个大洞。再抬手一指,一道黑丝如线绕着夜叉画了个圈,眨眼间就将它身下的石山切成指尖大小的碎石,又飞速返回周陀衣袖内。周陀瞪着那丈许高的夜叉,喝道:

    “你这大胆的夜叉!若说不出为何要拿钢叉扎我,下次碎的就不是这些石头了!”

    姑且不论这周陀说的是真是假,反正一旁碎石堆里的夜叉,黑脸吓得也快变白了。它觉得世上再也没有比自己更倒霉的了,如今这死几回都是小事了,你说这三番五次明明就快把本夜叉宝宝吓死了,偏偏就差那么一丝吓死,若要比惨!谁有我惨?

    这一刻,夜叉觉得时间无比漫长,又仿佛只是一瞬间,生生死死也算度过好几回了,也就无所谓怕不怕了。不过追根溯源,夜叉觉得自己不该被冤枉,死,也要死的清清白白。

    都是他,夜叉抬起毛绒绒的手指着李云龙,神情说不出的悲壮,是他让我扔的!我想起来了!他骗我说只要我能把钢叉扔到赤山上,就证明我厉害!嘿嘿,这回夜叉说话倒是流利了。

    周陀也是很无耻,他又抬起破道袍,指着那破洞,说道:

    “你倒是扔到赤山了,那你觉得自己厉害不厉害?”

    “厉害!”

    那夜叉毫不犹豫的答道。

    “既然你这么厉害,怎么被他们生擒活捉了呢?”

    夜叉挠了挠头,觉得回答这个问题很吃力,猛然间灵光一闪,答道:

    “这娃娃说我厉害是骗我的吗?”

    周陀踹了李云龙一脚,苦笑道:

    “他骗你是他不对,可你为何要扎我啊?”

    夜叉又糊涂了,只觉得这会虽然没有挨雷劈,可是头更晕。

    那柴道人贝道人岂不知道这周陀是借夜叉打趣自己二人,自然有些不悦。贝道人老奸巨猾,能沉得住气,柴道人可就没那耐心了。只听他冷笑两声,便见夜叉口鼻间浓烟出没,七窍流血倒地而死。那柴道人桀桀笑道:

    “跟这孽障啰嗦什么!周道兄如此优柔寡断,可一点也不像传说中的夺命阎罗黑影剑啊!”

    周陀低头看了看那了无生机的水夜叉,眉头微皱,说道:

    “狼烟起,无生机。两位果然是道法有成的异类啊。”

    那贝道人打了个稽首,眯眼成缝,笑道:

    “昔日我上清灵宝天尊教化万物,有教无类,门下灵类无数,截教风光一时无二。如今茅山宗也是侍奉他老人家的宗坛,为何反而轻视我们灵类呢?”

    周陀为何不说这柴道人和贝道人是妖孽呢?只因这二人还真不是一般的妖怪,他们是上古灵兽天狼一族的旁系,只是血统不那么纯净,心性也产生了扭曲。

    柴道人是只黑心豺,贝道人呢?分明就是多心狈。




    35章,戒律

    荡魔堂的职责的确是要除魔卫道,可柴道人、贝道人这样的灵族,只要不为非作歹,也就不算是邪魔外道。况且三界皆有共识,凡有九窍者,皆可成仙,若是柴道人和贝道人真的一心向道,倒也是茅山宗的福气。

    那古怪姑爷身边的泽精老黄、书中仙老白、变异黑毛犼小黑可不都是灵兽异类啊,李云龙和司马承祯还知道,姑爷杨骐帮那冰霜仙子王玉蝉捉了只火凤后,才俘获了小姑***芳心。

    所以,面对贝道人的质问,周陀还真无法反驳,只得笑着打了个哈哈,说道:

    “哈哈哈,贝道长你看你小气了是不是?我也就随口一说,你就多心了。”

    那两个恶道又提起李云龙用符箓暗算张昌一事,周陀也说是那张昌不对在先,两方都明知一时半会说不出个结果,就都改口说过往不究,以后师兄弟间要和睦相处云云。

    相互再客套了几句,那柴道人和贝道人就驾风而去。

    周陀看那黑云不见了踪影,这才松了口气。他瞪了两个娃娃一眼,拂袖将夜叉尸体收入百宝囊中,带着李云龙和司马承祯也回茅山去了。

    上了茅山小茅峰,来到华阳观,周陀三人找到三长老苏元朗,将事情说了一遍。

    那苏元朗仔细查看夜叉尸体后,表情十分凝重,思忖片刻,说道:

    “从夜叉尸首查看,确实是死于狼烟毒火之下,那柴道人贝道人还真是魔狼一族。只是他们与郧国公关系紧密,需上报掌教师兄再做定夺。”

    “至于赤山湖有夜叉出没一事,也得提醒弟子们历练时加倍小心,以免出什么不测。此次李云龙和司马承祯也算为宗门做了贡献,每人就奖励一枚中品灵石吧。”

    一枚中品灵石可就相当于一百枚下品灵石呢!这奖励对李云龙和司马承祯来说,也够丰厚的了。李云龙极为难得的对三长老苏元朗恭敬的施了一礼,接过那枚中品灵石,心念一动,将地上的夜叉尸体收入如意戒中。

    三长老苏元朗一愣,说道:

    “咦,你小子做了什么?夜叉尸体呢?哎哎哎,我说死胖子,你看这李云龙手上的戒指,是不是你荡魔堂的信物?”

    周陀闻言一看,李云龙右手拇指上,还真多了个不起眼的玉扳指,那宝贝他怎能不认识?师父藏矜法师的如意戒!周陀心中暗喜,过去一把将李云龙揪起来,佯怒道:

    “好你个小小李云龙,你老实交代,用什么招把我那老鬼师父弄糊涂了,舍得把这宝贝给了你?他那老骨头还好吗?”

    李云龙会害怕周陀?笑话!他正欲开口嘲讽这假道士,忽然发现那周陀忍不住笑了的脸上,依稀流下两行浑浊的泪痕。顿时,李云龙的心也软了,看来这放荡不羁的假道士,心里还是有他嘴里的老鬼师父的。

    再想想当日藏矜法师得知周陀回到茅山宗的反应,李云龙明白了,这师徒之间的感情其实深着呢。周陀看到李云龙没有闹腾,就没意思了,将那小子一扔,自嘲道:

    “我才糊涂呢,离开茅山宗时,他还扬言要扒了我的皮呢,还用我关心他那把老骨头吗?”

    李云龙心里也有点酸,他咬了咬牙,算了,吃点亏就吃点亏,什么毒神藏矜法师的,还不是个可怜的老头?我把这如意戒给周……周叔,让他回去与你相见,宝贝就当还给你了,我可就不用入你那荡魔堂,以后就能娶媳妇啦!你说这小子,脑洞有多大,想的可真嗨!

    或许是这小子白日做梦,已经梦到了洞房花烛,进而子孙满堂,脸上的表情那叫个丰富。看得一旁的苏元朗、周陀、司马承祯一头雾水,李云龙魔怔了?

    茅山道士最擅长就是除魔驱邪,只是这回方法有些简单粗暴。三长老苏元朗一巴掌拍在李云龙脑袋上,怒吼道:

    “李云龙!你乱摸什么呢!”

    李云龙打了个激灵,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摸得不是身怀六甲的美娇娘,而是怒容满面的苏元朗!

    一旁的周陀和司马承祯笑得死去活来,李云龙不乐意了,他心念一动,取下如意戒,往周陀手中一塞,说道:

    “师叔祖可说了,他最气愤的是,你周问天为个女人出了荡魔堂,到最后竟然连个小周问天都抱不回来,天下再也没有比这更丢人的事了。不信你拿着如意戒去问他!”

    周陀闻言火气立马就上来了,将如意戒往李云龙手里一扔,大声嚷道:

    “那老头也太小看人了,我还要破戒指做什么!你去告诉他,明年我就抱个大胖小子去找他!”

    说完,立马怒气冲冲的下了茅山,感情是去醉月轩造人去了。据说此后一段日子那醉月轩的马掌柜马巧兰对李云龙更好了,而那周陀呢,看起来人总是很憔悴……

    当然这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再说周陀走后,三长老苏元朗对那李云龙说道:

    “原来你这小子又得了机缘,入了咱们茅山荡魔堂。这倒是桩好事,只是你已被贾无卿收为亲传弟子,以后你可不能光听荡魔堂的指示,咱们茅山宗的宗务,你也得接啊。”

    李云龙说晓得了,转身就走。又被那三长老苏元朗一把揪住,一指李云龙的如意戒,说道:

    “把那夜叉留下。”

    这李云龙可不干了,凭什么啊?那豺狼狡狈两个恶道不讲理,你堂堂茅山宗三长老也不讲理?我怕他们,是因为他们不是讲道理的人;你一个掌管戒律的长老,事事要人守戒律讲道理,不至于也乱来吧!

    李云龙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他就是不怕苏元朗,没有为什么。也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苏元朗的火立马就起来了,手指戳在李云龙的脑门上,瞪着眼喝道:

    “李云龙,我还治不了你了!今天你不把夜叉交出来,我就按宗门戒律治你的罪!”

    好你一个苏扒皮,为了霸占夜叉尸首,竟然把宗门戒律也抬出来了。不过李云龙也不怕,他反而回身打了个稽首,笑道:

    “哦?敢问三长老,这夜叉是我与司马承祯活捉在先,眼看就要将它驯服,却被那可恶的柴道人弄死了,怎么说这夜叉尸首都应该归我吧?你说说,我犯了那条戒律?”




    36章,碧首

    李云龙的话字字在理,三长老苏元朗支吾半天,勉强挤出点笑意,和李云龙商议道:

    “云龙啊,这夜叉本是海中之怪,如今忽然出现在赤山湖,当中必有蹊跷。依我之见,定与那四海龙王脱不了干系,不如将它留给宗门,将来也好做个证据。”

    你既然要商量,那咱也讲讲道理。李云龙嘴角一翘,笑道:

    “长老啊,把这夜叉留给也成!只是,就这么留给你?”

    苏元朗刚听那小子的话挺高兴,谁说李云龙不懂道理呢?这不……这不对劲啊,苏元朗听着听着不对劲,把脸一板,说道:

    “你不就这么留下,还想敲诈我不成?”

    谁曾想,那小子竟然一脸奸笑着点了点头。

    三长老苏元朗火冒三丈,两手一抬,真想掐死这小兔崽子,竟然敢勒索自己。没想到旁边的司马承祯也笑着说了两个字:

    “戒律……”

    苏元朗索性手一分,一手掐住一个,将李云龙和司马承祯脖子掐住,只是那里舍得真把他们掐死呢?老头气的捏着两小鬼的脖子往中间一碰,“咣”的一声,那两小鬼“哎呀”一声,脑袋撞得眼泪都快下来了,嘴里还嚷着,长老!你不尊戒律!

    苏元朗嘿嘿怪笑道:

    “我一个做师祖的跟两徒孙闹着玩玩,谁敢说我不守戒律?”

    哎,姜还是老的辣啊。李云龙一瞧,今天要是不把夜叉留下,只怕自己跟司马承祯会变得比夜叉还丑,无奈只有将那如意戒中的夜叉尸体弄了出来。可心里还是舍不得,眼睛一转,就放声大哭起来。

    你跟我玩我没话说,可你把我玩哭了,就是你的不对了。李云龙哭的那个假啊,连司马承祯都看出来了,司马承祯摇了摇头,我哭得比你像多了,你看我怎么哭,哇……涕泗那个横流啊。

    三长老苏元朗脑袋立马就大了,别别别,我的小祖宗们,让人听见,真以为我欺负你们!好好好,这夜叉,我换还不成吗?哎,这把千年桃木剑我刚炼好没几天,给你们得了!走走走,赶紧走,李云龙你还笑!再笑我抽你!司马承祯!跟李云龙你就不学好!

    据说此后好多天,三长老苏元朗的脾气都很暴躁,一直念叨他的那把千年桃木剑。

    那把千年桃木剑,正是用李云龙从老树人那里弄来的千年桃木棍炼器所成,因其尚有生机,便自带成长属性,又兼专克邪魔外道,已经可以跻身于仙器之列。

    苏元朗用一把仙器换那夜叉尸体,看似吃亏,实际上细想之下,倒也划算。那夜叉尸体作为龙族挑衅茅山宗的证据,其价值不可估量。

    另一方面,苏元朗将千年桃木剑给那两个小娃娃,也是对他们的厚爱。

    再说李云龙和司马承祯离开华阳观后,去观天碑处交了任务兑换完奖励后,别提有多高兴啦。回到住处,两人开始清点各种奖励,此次师门任务收获难以想象啊!

    首先,杀死二百来只水妖水鬼,兑换了两千多枚下品灵石,那些水鬼死后留下的阴晶,变卖后也有几百枚下品灵石的收入;

    其次,两人发现赤山湖有夜叉,并间接击杀将尸体带回宗门,三长老苏元朗奖励了二人各一枚中品灵石;

    最主要的是,用夜叉尸体换的那把千年桃木剑!

    那中品灵石不用再分,自然一人一枚。剩下的一堆下品灵石,李云龙胡乱分作两堆,自个挑了稍微少点的收入如意戒。司马承祯哪能看不出来?哎哎哎了半天,被李云龙一把捂住嘴巴,李云龙道:

    “嚷什么呢!给你拿着就是了!诛杀水怪你出力最多,理应你多拿些。再说咱哥俩谁跟谁?我说承祯弟弟啊,剩下这把破桃木剑,你说给谁呢?”

    他说得倒轻巧,边说边松开司马承祯的嘴,拿起那把桃木剑,一脸狡黠的看着司马承祯。

    那桃木剑朴实无华,虽是炼器初成,却带着一股沧桑之气,司马承祯怎能不爱慕?可怜的娃娃想伸手摸摸那仙器,李云龙愣是把剑举得高高的。司马承祯眼泪都快下来了,可怜巴巴的说道:

    “云龙哥,这桃木剑我不要也成,可你让我摸摸好吗?”

    李云龙咯咯怪笑,将千年桃木剑挥舞了两下,高声道:

    “这么好的法宝叫桃木剑多俗气,不如我先给它起个名字,嗯……它是从那老树人头上取下的枝条炼成的,不如就叫‘碧首剑’如何?碧首,碧首,脑袋绿油油!哈哈哈……”

    说完,将那“碧首桃木剑”扔给司马承祯,自个捧着肚子笑去了,时不时念叨道,碧首,碧首,头上绿油油,哈哈哈……

    司马承祯握着“碧首桃木剑”,反倒糊涂了,明明自己得到了千年桃木剑,怎么李云龙这反应,像是比得了宝贝还高兴呢?

    师门任务后收获这么大,随后几日司马承祯潜心修炼,将自己的下品灵石消耗殆尽,终于突破开光后期瓶颈,进入第三小阶融合初期!令李云龙羡慕的是,司马承祯又多学了一种低级土系法术“石雷术”,这法术威力极其强大,隐蔽性又极强,若是不幸踩到了,只怕再高一小阶的心动期修士也吃不消。虽然一开始只能放一个,随着修为提高和熟练度的增加,到最后可升级为“石雷阵术”,一连三七二十一个石雷,威力大得很呢。

    据说虬髯道君潘师正,就是在姑爷杨骐的帮助下,硬生生将“石雷术”提升为“石雷阵术”。司马承祯心里想,姑爷人可真好,若是他能帮自己早日把“石雷阵术”练成,那该多好啊。

    司马承祯潜心修行,李云龙也不闲着。他每日不辞劳苦,来回奔波于茅山和山下醉月轩之间。尤其是在晚上,李云龙不怕黑,不怕累,乐此不疲的找那假道士周陀学习。他怕打搅周陀练功,只是静悄悄的趴在马掌柜窗下,忍受着孤独和寂寞。夏日蚊虫的叮咬算得了什么?醉月轩的阿黄咬累了,都懒得理我了!就是偶尔被那周陀抓个现行,打的皮开肉绽,我可曾退缩?




    37章,毛桃

    时间虽然到了六月,茅山的夏季却并不怎么炎热,这里可是远近闻名的避暑胜地。

    一天上午,在去往后山的路上,李云龙和司马承祯有说有笑,十分快活,他们这是去给百花仙子邢倩儿送美食。

    闲着也是闲着,李云龙自食盒中摸出一块吃的,咬了一口,皱眉一看,原来是话梅果干,难怪很酸。李云龙扔掉话梅,手往食盒一塞,又摸到几个圆圆的水果,取出一看,不是青梅就是酸杏。李云龙立马觉得牙根发软,连忙塞回食盒。

    他把食盒往地上一放,揭开盒盖,除了那些湿的干的酸不拉几的玩意,倒是还有一罐汤,李云龙拿起汤罐,掀开一闻,眼睛都闭上啦!酸梅汤!他把汤罐一放,抱怨道:

    “我说司马承祯啊,咱们茅山仁佑观是不是换厨子啦?这干的湿的都跟泡过醋似的,做饭的师兄定然是那并州府的!”

    司马承祯哈哈大笑,提起那食盒一边走一边道:

    “若不这样,只怕到不了后山,就被你吃光了。”

    李云龙摇了摇头,跟在后面慢慢的走着,有气没力的说道:

    “师叔她们都算是半个仙人了,少吃两口又饿不着。再说了,我那师娘郭蓉以前那么能吃,这个月都不让送了,邢倩儿师叔怎么反倒胃口开了呢?哎,我说兄弟啊,是不是那老树人诓你啊?想借咱们送吃的时候逮住我?我不就说了它一句脑袋绿油油嘛!”

    司马承祯转过身,一边倒退一边望着李云龙笑道:

    “云龙哥啊,我说最近你到了那竹林边就不走了,让我一个人给邢师叔送吃的,原来你也知道把老树人彻底得罪了啊。我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闹了半天,也有害怕的啊。”

    李云龙一瞪眼,快步上前一把夺过司马承祯手里的食盒,走的飞快,嚷道:

    “我怕他?笑话,那木头脑袋,惹毛了我,别说头上绿油油,我让他脑袋红彤彤,他也得乖乖听话!”

    “呦呦呦……啧啧……”

    司马承祯出声挑逗了李云龙几下,继续笑道:

    “云龙哥啊,你不愧为雷风双灵根啊,做事雷人不说,说起话来也是自带法螺啊。”

    李云龙当然知道,自带法螺就是说大话的意思,他依稀记得华阳真人也曾用类似的话说过自己,莫非那老头还在司马承祯面前说过自己?想到这里,李云龙等司马承祯赶上来,左右张望一番,小声问道:

    “承祯弟弟啊,莫非有人在你面前这样说过我?”

    “这倒没有,难道还有人这样说过你?”

    “没有!没有!我说小司马啊,一会见了那老树人,你就知道哥哥我没说大话了!”

    李云龙话锋一转,又绕到老树人头上。只是他心里却在想,莫非真是英雄所见略同,这司马承祯和祖师爷爷想到一块去了?难道自己真的做事不靠谱说话不着调?他下意识的摸了摸嘴皮子,没觉得有啥特别的啊?

    两人来到迷魂竹林前,司马承祯扭头看着李云龙,笑道:

    “云龙哥,别逞强,每次我进去那老树人可都念叨你呢!你那句‘老树人~你果真是块木头~~~~,待来年~~头上又绿油油~~~’可真够损的,那老树人说你名字时,全身上的枝叶无风自动啊。那老树人还说啦,若非它因倩儿主人最近身体出了状况脱不开身,早就踏遍茅山找到你,在你头上种颗小桃树,看谁来年头上绿油油!哈哈哈……”

    李云龙没来由哆嗦了一下,却依然嘴硬道:

    “咱这茅山果然是避暑宝地,六月天都这么凉!哼哼,方才不是说了嘛,哥不是吹牛!上次让它来年头上绿油油,这次我敢让它立马脑袋红彤彤!”

    说完,长长的吸了口气,缓了一缓,鼓起勇气对那竹林里面喊道:

    “老树人!老树人!这都六月啦,我承祯兄弟说你连个毛桃都没结,这把我担心的!你是不是病了啊?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司马承祯那个郁闷啊,我啥时候说过老树人不结毛桃的?不由得摇了摇头,真拿这李云龙没办法。

    一听李云龙的声音,老树人就让迷魂竹林分开一条道路,再听李云龙的话,老树人浑身瑟瑟作响,怒视着那可恶的李云龙!好小子,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反倒又欺负上门来了!真当我是块木头不成?

    那李云龙提着食盒,硬着头皮往里走,边走边想对策。他看到老树人握着房屋大小的拳头在胸前对轰,砰砰作响,不由得咽了口唾液,腿没来由软了一下。

    司马承祯看在眼里,暗暗发笑,说道:

    “云龙哥哥,走路看着点,莫被地上的草尖尖绊倒了。”

    李云龙别提有多恨司马承祯这小子了,司马家就没一个好东西!你不劝我回去也就罢了,还拿话挤兑我!你你你,你等着!

    你还别说,司马承祯用地上的小草取笑李云龙胆怯腿软时,李云龙下意识也低头看了一眼,倒是给他想到个法子。顿时,这小子有了底气。

    他一扫方才的胆战心惊,腰一挺,头一抬,笑着对那老树人说道:

    “哎呀你看你这个木头脑袋!不就是没挂毛桃嘛,至于这么烦躁吗?我给你讲啊,今天我来啊,不光要让你来年硕果累累,还要把我邢师叔的病也治好!”

    他的话刚说到这里,那老树人两根手指都快掐住他脖子了。可他话说完后,老树人也愣住了,两根手指就停在李云龙脖子左右,不动了。

    这是什么情况?一旁的司马承祯刚才也暗暗后悔,是不是玩笑开大了,虽说知道李云龙出不了多大事,可自己的云龙哥话说的这么损,老树人能控制住吗?

    当老树人硕大无比的手指快掐住李云龙脖子时,司马承祯眼睛都闭上了,完了,这回有云龙哥受得了。可他从指缝看到老树人手指没掐下去后,都不敢相信这是事实!面对恼羞成怒无比疯狂的老树人,李云龙竟然这么淡定?那树人伸手时卷起疾风,吹的李云龙衣袍哗哗作响,李云龙竟然眉头都不皱,依旧笑容满面,是不是被吓傻了呢?

    完了,司马承祯心里一咯噔,这该如何是好?




    38章,治病

    只见那原本面目狰狞的老树人,慢慢恢复平静,收回了粗壮的胳膊,略带疑惑看着脚下的小不点,瓮声瓮气的问道:

    “你……你方才说什么?”

    李云龙上下打量了老树人一番,笑道:

    “我说我能治你这六月了也不挂果结桃!”

    老树人有些愠怒,捏了捏拳头,可还是忍了下来,沉声道:

    “不对!你方才说完这句话,后面还有一句,你再说一遍!”

    李云龙将手中的食盒一放,举手挠了挠脑袋,装作思考的样子说道:

    “哦,你说那个啊。只是你方才伸着指头想掐我,吓得我都忘了说了些什么。”

    这回轮到老树人着急了,它刚才依稀听到李云龙说什么能治好谁的病,邢师叔还是谁的,反正老树人当时正在气头上,没听明白。这正要问明白呢,结果脚下这小不点推辞说忘了。

    老树人往下一蹲,用手轻轻的把李云龙和司马承祯都抄起来,两娃娃倒也胆大,又好奇又兴奋,都尖叫起来。那老树人将他二人举在胸前,想必这样听的清楚一些,先是望向司马承祯说道:

    “小承祯啊,刚才你可听到这李云龙说了什么?”

    李云龙说的话,司马承祯倒是听见了,可句句都是嘲讽老树人的话,司马承祯敢说吗?不对不对,老树人想搞清楚的,是李云龙说的最后一句话,他说他能治好邢师叔的病!对就是这句!只是司马承祯还是不敢说,李云龙爱吹牛的毛病他又不是不知道,万一那小子又说大话,只怕后果更严重啊。

    想到这里,一向老实的司马承祯摇了摇头,说我也没听见。

    老树人又扭头看向李云龙,那小子一直留心老树人的反应呢,看来自己猜的没错,邢倩儿师叔果然出了问题。可他反而故意叹了口气说道:

    “哎,那次我没经你同意就拿走桃木棍,而且还骂了你,你恼怒我是应该的。只是在你将我变作花肥之前,能不能让我先替邢师叔化解忧愁?”

    老树人这回可听得清清楚楚,李云龙说他能解决倩儿的问题?老树人激动的浑身颤抖起来。司马承祯害怕啊,你看这老树人又发怒了,感情识破了李云龙的谎言,气得浑身发抖了。他连忙抽出背上的“碧首桃木剑”,捧在手上边说边哭道:

    “老……老树人爷爷,你别伤害云龙哥哥行吗?我把你的桃树枝还你,哇哇哇……”

    “哈哈哈……”

    李云龙反倒笑了,说道:

    “好兄弟,算你有良心,那‘碧首剑’给你也算值了。”

    老树人看到自己的枝干被炼做法剑,又被取名“碧首剑”,碧首者,绿脑袋也,好嘛,只怕又是这该死的李云龙起的好名字!老树人眼睛一瞪,说道:

    “我说你这欠揍的李云龙!今天你若是真能替你邢师叔排忧解难,我就从我这绿油油的脑袋上再拔一根枝丫炼成法剑给你!可你若是做不到的话,我就在你脑门上插个枝丫!”

    “好,一言为定!”

    李云龙蹲下身,手往老树人掌心一拍,算是击掌为誓。老树人看他说得自信满满,就有点将信将疑的将那李云龙带到石洞面前。

    老树人把两人放在地上,正欲出声请那百花仙子邢倩儿出洞,便听有美妙仙音从洞中传出道:

    “李云龙,你果真能知道我出了什么状况,替我度过此劫吗?我……额……恶心的不行!”

    原来最近这邢倩儿不知怎么了,恶心呕吐不断,无法闭关,她生怕是运功不当走火入魔,着急得很呢?老树人与那李云龙在外面胡闹,早被邢倩儿听得一清二楚。也是这邢倩儿糊涂,你说李云龙才十来岁,他那有什么会治病的本事啊!

    李云龙呢,一下没控制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此时邢倩儿刚好走到洞口,看到那李云龙自个在傻笑,眉头就皱了一下。

    老树人也不乐意了,用硕大的手指轻轻的点了点李云龙的脑袋,瓮声瓮气的道:

    “小子,你又搞什么怪?”

    李云龙连忙打了个稽首,对邢倩儿施了一礼,两人虽然年龄只相差七八岁,可辈分在哪放着呢。邢倩儿这才舒展眉头,叹了口气,说道:

    “哎,最近我老是恶心不断,又吐不出东西来,怎么运功压制都没有效果,李云龙,你说我是不是练功出了差错,快走火入魔了?额……司马承祯,快把那些吃的拿来,吃俩梅子还好受些。”

    司马承祯连忙提着食盒跑过去,边跑边略带哭腔的说道:

    “邢师叔,你可别有事啊,潘师叔临走前再三嘱咐我,你想吃什么就送什么。可你这几天除了这些酸汤青果,啥也不吃,万一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给潘师叔交代啊?”

    李云龙“噗嗤”一声又笑了,你说邢师叔不就怀孕了嘛,干嘛弄得跟过不去了似的。噗嗤,“替我度过此劫……”噗嗤,“我该怎么给潘师叔交代……”,李云龙越想越好笑,又控制不住,那个难受啊。

    “小子,我忍你很久了!原来你还是在耍我们!”

    老树人忍无可忍,手指一弹,将那李云龙弹了个狗啃泥,活该那小子一嘴青草!老树人正准备再弹两个爆栗子,那李云龙还没爬起来,就慌忙抬手喊道:

    “邢师叔!恭喜啊,你有喜了!”

    这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可不是嘛,邢倩儿、老树人豁然大悟,司马承祯也似懂非懂。

    为何先前他们想不到这点呢?那邢倩儿毕竟也只是二八年华的少女,哪里懂得这些啊!老树人呢,也只知道人类会生孩子,可涉及到怀孕的过程,他可就回归到木头了。司马承祯虽说博览群书,这种生孩子的知识,他还真不知道。

    李云龙为何会知道?他有一个好老师,周陀啊,周陀虽然没教他法术啥的,生活常识倒是传授了不少。谁能想到就那些“酸儿辣女”之类的俗语传言,也让李云龙这小子露了把脸。

    那邢倩儿如释重负,心中又百感交集,这可怎么是好?虽然不是走火入魔了,可这未婚先孕的,该怎么见人啊?只是眼前还有两个小娃娃,先安抚好他们再说,邢倩儿俏脸含羞,轻声道:

    “就知道男人的话不能信,其实我也该想到这结果……”

    那李云龙爬起来,一脸鄙夷,仿佛在说,哦,轻描淡写就抹去了我的功劳啊。邢倩儿一看他不乐意,顿了一顿,接着道:

    “该怎么感谢你点醒我呢?要不这样,李云龙你已是贾师兄的亲传弟子了,等你潘师叔一回来,再让他将司马承祯收为亲传弟子,不是皆大欢喜吗?”

    潘师正的亲传弟子!那就是茅山宗下一任掌教的亲传弟子啊!李云龙连忙一把扯过司马承祯,将他按在地上,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你师娘磕头!”




    39章,双剑

    司马承祯被那李云龙按着磕了三个头,依旧有些不敢相信,嘟囔着道:

    “可是,潘师叔还没同意呢……”

    李云龙敲了下司马承祯的脑袋,骂道:

    “你这小石头可真笨!有人质在咱邢师叔肚子里,潘师叔那块大石头敢不答应?”

    邢倩儿的脸又红了红,嗔怒这说你这口没遮拦的小子!司马承祯听李云龙这样一说,心想可不是嘛,就再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朗声道:

    “谢谢师娘!”

    李云龙正乐呢,冷不防“咣咣”两声脆响,被老树人弹了两个脑瓜崩儿。“哎吆”,那个疼啊,李云龙只吸冷气,眼泪唰的就下来了,哭丧道:

    “老树人!你恩将仇报,我不是替邢师叔了了心事了吗?哎呀喂……”

    那老树人咧着嘴憨笑不止,用手掌将那李云龙抄起来,左看右看,笑道:

    “李云龙啊,你可真是个活宝啊!你们人类不是常说,打是亲骂是爱嘛,我一时高兴,就弹了你两下。呵呵……”

    李云龙只觉得脑门时不时传来一阵阵生疼,一边抹着泪一边嚷道:

    “哼,你也不看看你那爪子有多大!平白挨你两下,我招你惹你……我就是招你惹你,你这么大岁数了,能跟我一般见识吗?”

    邢倩儿噗嗤一声也笑了,顿时感觉没那么恶心了,边笑边喊道:

    “干爹,将云龙放下吧。他可真逗,呵呵呵,笑死我了……”

    老树人闻言又将那李云龙放在地上,只是时不时拿硕大的指头逗逗他,仿佛发现了什么奇妙的动物。李云龙十分恼怒,又那老树人没办法,索性自顾自揉着脑门上的包,长吁短叹。

    邢倩儿摇了摇头,对那李云龙笑道:

    “云龙啊,可惜我不善蝉儿妹妹的水系疗伤仙术,只好让你忍着了。不过今日若非被你点破,只怕我心忧成结,对今后的修行极为不利,师叔先谢谢你了。”

    李云龙噘着嘴冷哼一声,并不搭话,可能心中不乐意,手上的劲就大了点,一揉头上的包,“哎呀喂”,眼泪又下来啦。

    “是该谢,是该谢!”

    老树人慌忙说道,它也知道玩笑开过了,只因对这李云龙又气又爱,手劲不免大了点。老树人先是一抬左手,司马承祯那把“碧首剑”就飞到它手心,悬浮在空中。老树人又抬起右手,展开手掌,便见掌心冒出个嫩芽,见风就长,眨眼间化作棵青色小树。老树人吹了口气,那小树枝叶尽蜕,根系全无,化作青色小剑。

    那剑与司马承祯的“碧首剑”造型一般无二,只是颜色不同。毕竟“碧首剑”是千年桃木所炼,饱含沧桑之气;而这把青色小剑,是神树本源所化,蕴含生机无限。

    老树人将眼睛一闭,仿佛在思考。片刻后,舒了口气道:

    “也罢,索性我再舍弃些本源,让这两把剑多一些变化。”

    他略动木心,便有数片生机盎然的翠绿叶片飘然落下,老树人轻轻一吹,那些翠绿叶片分两列绕着两把小剑盘旋飞舞,煞是奇妙。

    叶片越旋也快,逐渐化作丝丝绿线,包裹在小剑上,老树人微微动了动手掌,那两把小剑,分别落在李云龙和司马承祯的手中。

    两人心中均是无比欢喜,连忙仔细打量手里的桃木剑,司马承祯的“碧首剑”上,玄黄剑体上多了些黛绿色的纹理,越发显得沧桑神秘;李云龙的青色小剑,灰绿剑体上多了几道黑黛色纹理,活波中彰显者个性。

    那李云龙和司马承祯可还记着老树人说的话呢,他们摸索半天,没发觉有些奇异的地方。两人耳语几句后,李云龙一抬头,可能牵动了头上的包,皱了下眉,他也顾不上了,对那老树人说道:

    “老树人……人爷爷啊,你方才那绿色的叶子变成这些奇怪的纹理,有啥妙用啊?”

    “呵呵呵,这回知道叫爷爷了?”

    老树人颔首微笑,接着道:

    “你这无良的娃娃,那司马承祯的‘碧首剑’想必是你起得好名字吧!来来来,你先给你这把剑起个名,我再说它们的奇异之处。”

    李云龙不要意思,举手想挠挠头,又怕碰到头上的包,改为揪了揪耳朵,说道:

    “那只是我们打闹时,胡诌的名字,怎么能当真呢?我这把剑若要起名字,可要有些仙气才行。你看这黛色纹理十分飘逸,萦绕在灰绿剑体上,与苍茫的茅山被云团环绕一般,让人心向往之,不如就叫它‘青丘剑’如何?”

    邢倩儿和司马承祯不由出声叫好,说这名字的确有些仙气。那百花仙子邢倩儿还说,我的神剑叫“青虬剑”,与你这宝剑名字倒也相似。

    老树人却是有些狐疑道:

    “哎,我倒没觉得有啥仙气,可能是被这小子损怕了,怎么听了这‘青丘’二字,就想起他损我脑袋绿油油呢?”

    李云龙慌忙举手挡住脑袋,哭丧道:

    “我这回真没那意思啊,要不给它改个名字?”

    老树人摇了摇头,再纠结这名字的话,反倒显得小气了。它抬手指着司马承祯和李云龙的两把木剑,说道:

    “这两把剑虽不以锋利见长,毕竟也是我老树的枝干所化,韧性可抵神兵,因它们源自一体,相互也有一些感应。我桃木本性辟邪,若是与那些邪魔妖道相逢,又有三分压制威能。至于方才的叶片嘛,是我以本源所化,能随你们修为增长,召唤出桃木分身。只是你们目前修为太浅,仅能召唤一个分身,且仅有你们两成的实力。”

    李云龙和司马承祯闻言大喜,越发喜爱手中的宝剑。老树人呵呵笑道:

    “若是你们勤加修炼到一定境界,用这‘碧首’‘青丘’……用这两把剑各能召唤九个桃木分身,均能抵挡一般的元婴修士呢!”

    李云龙和司马承祯暗暗咋舌,手里的小剑经老树人再次祭炼,竟然这么神奇!

    石洞口的邢倩儿暗暗为两人高兴,她略一思索,也开口笑道:

    “李云龙,今天你替我化解心结,师叔我也要有所表示才对。你们在那两把剑上滴些精血,我再祭炼一番,让它们与你二人心意相通,变化随心。”

    百花仙子邢倩儿极为精通木系法术,若由她替二人祭炼宝剑,自然再好不过了。




    40章,淬炼

    李云龙和司马承祯闻言大喜,均是右手持剑,左手握着剑身缓缓拭过,两边剑刃上各自留下一道猩红。那两把神兵好似初生婴孩,极为饥渴,眨眼间将二人的精血吮吸干净,随即在剑身血槽中各自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痕迹。两人也不知这痕迹有什么意义,就都双手捧剑走到邢倩儿身前,让她再做祭炼。

    那邢倩儿双手各接过一把宝剑,左右端详,看了看两柄宝剑上暗红竖线,略一思索,展眉笑道:

    “原来是这样,这两把剑原是我干爹千年桃枝,五行属木。我知道司马承祯你是土灵根,本来被这‘碧首剑’所克,如今它吸收了你的精血,认你为主,便没了这隐患。至于李云龙,原来你竟然是风雷双重异灵根!”

    李云龙有些诧异,问道:

    “邢师叔啊,我这本命灵根显灵镜都测不出来,还是那师叔祖藏矜法师用试灵蛛咬了我好多口,才测出来的。你怎么随便看看就知道了呢?”

    邢倩儿一抬右手的“青丘剑”,浅浅一笑,说道:

    “这‘青丘剑’中平白多了风雷之气,岂不说明你是身怀风雷双灵根之人吗?风与雷原本也是木灵根变异,只怕这‘青丘剑’对你施展风雷两系法术还有增益效果呢!”

    李云龙一听别提有多高兴,嘴巴一咧,对司马承祯笑道:

    “那我这剑就称得上是‘青丘风雷剑’了,承祯弟弟啊,比你那‘碧首土木剑’可强多了!”

    司马承祯也不在意,憨厚的一笑,拱手对百花仙子邢倩儿说道:

    “多谢师……师娘解惑,承祯得了此宝剑,定当潜心修炼,光大我茅山宗之门户。”

    邢倩儿见这司马承祯年纪虽小,但宠辱不惊,胸怀大志,倒也暗暗赞叹,不由得点了点头,说如此甚好。

    老树人见那李云龙还在得意,又拿手指捏着李云龙的脖子提在半空,憨笑道:

    “你这小子,怎么比猴子还闹腾?司马承祯,你也先退下,让倩儿替你们炼化完宝剑后早点休息,我还想早点抱小小石头呢!”

    司马承祯闻言慌忙后退几步,李云龙还想挣扎,早被老树人拿片桃叶封住了嘴巴,你还别说,看他手舞足蹈的,活脱脱就是只猴子!

    邢倩儿俏脸含羞,责怪了老树人几句后,平定心神,开始祭炼宝剑。

    只见她嘴唇微动,便有两根古藤破石而出,将“碧首”“青丘”二剑缠绕悬空。邢倩儿先是收回双手,掐了几个法印,再用左手握着右手腕,右手化作剑指连点两下,自那指尖射出两团青色真元,将“碧首”“青丘”二剑包裹在内。

    那青色真元饱含木系道术规则,自然与两把桃木剑十分契合,不到盏茶功夫,全部消融在宝剑内。邢倩儿一挥衣袖,古藤又神奇的消失在脚下,“碧首”“青丘”二剑又落在她的手中。

    老树人看宝剑祭炼好了,这才松开桃叶,便听李云龙扯破喉咙喊道:

    “我又没偷过你桃子,干嘛说我是猴子!咦,邢师叔祭炼完了,放我下去,‘青丘剑’,我的宝贝!”

    老树人摇了摇头,手指一弹,那李云龙翻了几个跟头,落在邢倩儿面前,毫发未损。李云龙还是动了动手脚,确定没什么异样,回头冲老树人做了个鬼脸,这才一把夺过邢倩儿手里的“青丘剑”。

    司马承祯也上前施礼,接剑,对那“碧首剑”也是爱不释手。

    李云龙握着“青丘剑”,一会儿凌空劈砍,一会儿挥舞刺削,片刻后,就没了新鲜劲,对那邢倩儿说道:

    “师叔啊,老树人那木头随便弄弄,我这宝剑都能召唤几个木头人呢,你方才摆弄来摆弄去,我也没觉得‘青丘剑’有啥变化啊。”

    邢倩儿只是微微摇头,笑而不语。

    司马承祯略一思索,微动心神,那原本长约三尺的“碧首剑”缩为两尺有余,正合他身高所用。李云龙眼睛都瞪了,慌忙嚷道:

    “咦,你是怎么做到的?莫非你师娘偏心,让你得了好处?”

    司马承祯哈哈一笑,说道:

    “你自个不动心神,反怪罪我师娘。宝剑已与你我心意相通,变化随心,大小如意。只是你需静气凝神,对宝剑中的血气有了感应,自然能随意操控了。”

    李云龙闻言吐了吐舌头,说师叔莫怪,容我先试试,再自领责罚。说完,平定心神,凝视着“青丘剑”,果然,那宝剑开始变大,五尺,七尺,丈余!

    李云龙双手拖着那宝剑,大喊道:

    “好宝贝!大大大!等你长到三千丈,我要将这天也劈开!哈哈哈……”

    “咣……”

    老树人又弹了他一个脑崩儿,这回它留了一手,听着声音不小,并不怎么疼。老树人对那龇牙咧嘴的李云龙一瞪眼,骂道:

    “说到底你这‘青丘剑’也算我的子孙,它就是再能长,还能大过爷爷我?”

    李云龙略动心神,那宝剑也化作两尺有余,被他倒持在身后。李云龙来到邢倩儿身前,身微躬,声微小,嘟囔道:

    “师叔啊,我方才还以为就这么个小小的变化,你都舍不得给我的‘青丘剑’,就出言不逊,怪罪于你。谁知你对我和司马承祯一样公平,是我的错,你责罚我吧!”

    司马承祯就在他身旁,听他这么一说,连忙小声说道:

    “我的哥哥啊!那些传说中的干将莫邪倒也锋利,可也不能变化随心,‘青丘’‘碧首’二剑经过师娘真元淬炼,早已蕴含木系道痕,这才能大小如意,伸缩自如,怎么能说小小的变化呢?”

    李云龙吐了吐舌头,慌忙说那就多谢师叔啦。

    邢倩儿摇了摇头,笑道:

    “好你个贪心的李云龙,原来是嫌师叔小气。也罢,索性我再费心神,替你们这两把宝剑加持神印,以免落你口实。”

    说完,玉掌一展,手心现出一面尺许长青色小旗子,神光四射,煞是不凡。




    41章,星芒

    百花仙子邢倩儿一袭绿衫,婷婷袅袅,在手中青色小旗神光沐浴下,愈发显得清秀。

    这才是宝贝!李云龙一看那神光四射的小旗,顿时两眼放光,谄笑道:

    “邢师叔,先让我摸摸这旗子,好……好宝贝!”

    说完,也不等邢倩儿答应,伸着他那小爪子,就要摸哪绿色小旗。只是奇怪的是,离那小旗两尺左右时,仿佛有层看不见的气膜阻挡着李云龙的左手,让他摸不到。李云龙不信邪,用力一探,“哎呀”一声缩回了手,那小子撅着嘴嘟囔道:

    “师叔又小气了,不让摸就不摸了呗!干嘛拿针扎我!”

    邢倩儿性格极好,也不恼怒,笑道:

    “云龙,你知道这是什么宝贝吗?灵宝自有器灵,你与它不熟就想碰它,自然被神茫所伤。”

    李云龙摇了摇头,说师叔你就别卖关子了,直说不就完了吗?那邢倩儿嘴角一翘,说道:

    “这宝贝还是前些日子,那怪物杨骐的猴子叔叔开口点破,我才知道它叫青莲宝色旗,是那传说中的极品先天灵宝五行旗之一。”

    听这名字就很唬人,李云龙和司马承祯对望了一眼,都吐了吐舌头,如同看见骨头的小狗。司马承祯又转头对邢倩儿说道:

    “既然是五行旗,那其余四面旗子呢?”

    邢倩儿抬头看着西北方向,轻舒口气,说道:

    “那戊己杏黄旗就在长安潘师兄手中,剩下三面旗子,蓉儿师姐、无卿师兄和玉蝉妹妹各有一面。”

    李云龙半天合不拢嘴,好不容易回过神,抬手擦了嘴边的口水,感慨道:

    “咱们茅山宗宝贝真多,啥时候能给我一件啊。”

    邢倩儿回过神来,收回思绪,轻叹口气,说道:

    “好想将这消息告诉他,又怕他心神不宁,误了修行。哎,还是等十月初出关之日,再给他说吧。云龙啊,这些重宝并非咱茅山宗所有,而是前些日子,我们在长安历练,机缘巧合下,才得了这些先天灵宝。正好我睹物思人,心神难安,不易闭关,不如就给你们说说那段往事吧。”

    司马承祯和李云龙自然明白,邢倩儿说的睹物思人,是说看到青莲宝色旗想起了那虬髯道君潘师正。邢师叔如今有了身孕,想与那潘大胡子分享喜讯,又怕耽误他修行。

    那邢倩儿抬手一指,石洞顶上垂下两根青藤连在一起,好像秋千一般,她往上一坐,轻轻晃动。李云龙和司马承祯连忙盘膝坐在草地上,侧耳倾听。

    说起这青莲宝色旗的来历,还与那大唐天子李世民有些关系。

    也是唐王李世民合该蒙难,遇到个倒霉的泾河龙王,那泾河龙王因与江湖老相士袁守诚打赌,擅自篡改天令,不尊玉帝旨意降雨,违背天条犯了死罪。泾河龙王死到临头,才受那老相士指点,去找唐王李世民求情。那唐王有心相帮,却被臣子魏征梦斩泾河龙王,反做了恶人。那泾河龙王阴魂勾结玄武门之变刀下亡魂李建成、李元吉以及十八路反王等恶鬼,聚集在长安城附近,意图祸乱天下。

    是太史令李淳风、火井令袁天罡上奏献策与唐王,那天子李世民才诏令天下道家佛门群集京都,是为长安除魔会。

    贞观十三年元月十五夜,各门各派明争暗斗,均是派出精英弟子试炼,意图高人一等,压人一筹。其中茅山宗派出的,除了潘师正、郭蓉、贾无卿、邢倩儿、王玉蝉五位绝世天骄外,还有两个奇兵,就是那怪物姑爷杨骐和大禹大神之子禹小鱼。

    谁知这七人的五行以及道行引起长安附近一股极为恐怖的势力的注意,那长安地下封印着一位不世帝王,手下阴将均是一时之豪杰,他们不动声色间化解阴魂围城之难,却将茅山宗的潘师正等七人摄到了其它地方。

    那被封印在地下的,正是横扫六合的阴皇祖龙,因他性情高傲,不是甘居人后之辈,遭天妒求长生而不得。一怒之下,转为鬼修,集结生前部下,势力极为庞大。为防不测,仙族数位神仙大能联手制住阴皇祖龙,将其封印在长安地宫,灭其傲气,迫其修心。并以先天灵宝五行旗,外加异宝天花妙坠旗、鸿蒙封神旗定住祖龙法体头身尾以及四肢,结成屠佛灭神的五行北斗神煞大阵。

    这五行北斗神煞大阵极为玄妙,若要破解,修为越高反而犹如飞蛾扑火,踏进法阵结界便魂飞魄散,还谈什么破阵!唯有炼精化气、炼气化神这些修为较低的修士,才有可能在法阵结界中保全自身,找到七大结界中七面旗子。

    最最可怕的是,那七面旗子必须在同一时辰内拔去,才能化解五行北斗神煞大阵,否则,阴皇祖龙便神形俱灭,身死道消。

    原本那些大能是要设这么个死局,让阴皇祖龙死心在此净化那滔天戾气。怎曾想那阴皇魂识感应到这潘师正等人的气息,欲兵行险着,借七人之力破解自身封印。也是他命不该绝,潘师正等七人还真破解了那五行北斗神煞大阵,阴皇祖龙真身得以破封而出,恢复自由。

    潘师正等人破阵时能拔下那七面小旗子,也算得到那些先天灵宝认主,自然各自收了起来。而那阴皇祖龙为了答谢他们,将五把绝世宝剑赠与茅山宗五位天骄,分别是“金麟剑”、“朱雀剑”、“啸风剑”、“青虬剑”、“长生剑”,五行具备,正与五位天骄相配。

    说到这,邢倩儿忽然住口不言,左手一掩嘴巴,柳眉微皱,干呕两下。缓了一缓,方才一举青莲宝色旗,接着道:

    “哎,又有点想吐啦。我说到哪了?对了,这宝旗妙用无穷,与修行也有诸多好处,你们快将‘青丘’‘碧首’二剑拿过来,我得赶紧替它们加持神印,不然一会吐得时候就啥也做不成了。”

    李云龙和司马承祯连忙双手捧剑,快步上前,那邢倩儿默运玄功,催动那青莲宝色旗,只见神茫闪了两下,分出两团星芒落在两把小剑剑锷上,各形成一枚青色十字星芒印!隐隐散发着幽幽清辉……




    42章,瞬移

    那“碧首剑”和“青丘剑”经这先天灵宝青莲宝色旗的加持,不光剑锷处有一枚青色十字星芒印,宝剑通体也隐隐有一层星芒,越发玄妙!李云龙和司马承祯用手指轻轻的摩挲那十字星芒印,心中均有说不出的喜悦。

    邢倩儿收了青莲宝色旗,站了起来,芊芊玉指一点那青色的十字星芒,说道:

    “那青莲宝色旗妙用无穷,它所加持的十字星芒印自然也有奇妙之处。”

    李云龙迫不及待,张口接道:

    “邢师叔!快说说,有啥奇妙的啊?”

    “移花接木,李代桃僵!”

    “移花接木,李代桃僵?”

    李云龙挠了挠头,不小心又碰到了那两个包,咧了咧嘴巴,也顾不上喊疼,接着说道:

    “师叔啊,你别用这些文绉绉的词啊,啥叫移花接木,李代桃僵啊?”

    邢倩儿用指尖一戳他的额头,笑道:

    “这是个保命的法门,你们的两把剑不是均能召唤桃木分身吗?‘移花接木,李代桃僵’便是让桃木分身替你避灾躲祸,让你真身或藏匿于一草一木之内,或遁逃于千里之外!”

    原来若是遇到紧要关头,那青色十字星芒印可以自成结界,扰敌视听,先以桃木分身伪装成自身,本尊可另变作一花一木骗过他人。倘若提前用这星芒在某些相同本源的草木上做标示,也有瞬息千里之功效!

    邢倩儿看那两个娃娃瞠目结舌,一言不发,又笑了笑说道:

    “只是你二人修为太浅,切莫持宝自傲,若是碰到那些渡劫得道的大能,只怕你心念未动,早被他擒拿在手,修为境界最为重要啊。”

    李云龙摸了摸头上的包,似懂非懂的说道:

    “我与老树人差的太多,它那指头看似慢悠悠的弹过来,我的‘顺风术’就是施展不开,脑袋上才长了这两个包。对了,师叔,我和承祯的宝剑同根同源,又能相互感应,若是现在彼此做个标示,岂不是多了瞬移之术?”

    邢倩儿、司马承祯、老树人均是点头称妙,两个娃娃持剑凝神,心念一动,便见各自宝剑射出一道绿色光线,与对方宝剑星芒一碰,就不见了。李云龙和司马承祯将那两把剑找了个遍,并没有看到什么标示,莫非失败了?两人抬头看着邢倩儿,那李云龙皱着眉头,说道:

    “师叔啊,你可别看我和承祯年纪小,哄骗我们,这两把剑都找遍了,哪有什么标示呢?”

    邢倩儿极为难得的挤了挤眼睛,笑道:

    “那你何不再试试呢?”

    李云龙提着“青丘剑”往后退了两丈,心中暗道:邢师叔啊邢师叔,这可是你要求的,一会没了面子,看你还有啥话说!

    他将那“青丘剑”竖在胸前,看着那青色十字星芒印,心念一动,只见星辉一闪,原地留了个桃木分身,自个出现在司马承祯身边!

    嗨,有趣!不等邢倩儿、司马承祯、老树人发话。李云龙又跑出去很远,回头喊道:

    “你们看好了!我再试一次!”

    可过了半响,他还在原地。莫非距离远了一点?司马承祯也想试一试,却被邢倩儿拦了下来。那百花仙子邢倩儿笑道:

    “这移花接木,李代桃僵岂是能随便施展的?李云龙方才那一试,已经耗尽了十字星芒印的威能,需要以灵气充能,才能再次施展的。”

    司马承祯暗暗咋舌,心想也是,若是能毫无限制随意施展如此玄妙的法门,也太没天理了。

    那远方的李云龙也发现了异样,提着“青丘剑”灰溜溜的返回来,将剑一举,说道:

    “这个十字星芒印怎么不亮了?师叔啊,要不你再用那青莲宝色旗给‘青丘剑’多注入点能量如何?”

    邢倩儿摇了摇头,笑道:

    “你自个舍不得耗费元气,反倒过来求我,你也不必耗费真元,只需找些灵石给它充能,便能重新激活它。”

    李云龙说灵石我有!心念一动,自如意戒中取了些下品灵石,右手持剑,尚未触及左手中灵石,那些灵石灵力尽失化作粉尘消失不见。李云龙抬手看那剑锷处的星芒印,依旧黯淡无光。

    这小子咬了咬牙,再取出十来枚,依样让“青丘剑”摄取灵气充能,依旧毫无光彩。

    李云龙抬头看了看邢倩儿,那小气的师叔只是摇头微笑,感情是指望不上了。他看了看司马承祯,那没良心的家伙,一点觉悟都没有,看似在擦拭“碧首剑”,其实在看自己的笑话!老树人他就不用看了,在身后笑得捶胸顿足,这有什么好笑的?至于吗?

    你这个破星星,不信把你点不亮!李云龙一狠心,取出那枚中品灵石,往十字星芒印处一按,暗骂道:你给我亮!嗨,那枚中品灵石瞬间就被吮吸干净,十字星芒印还真亮了,恢复了先前青色的光晕。

    哦,邢倩儿和老树人倒还真没想到,李云龙竟然有中品灵石,不过那老树人依旧不肯放过挤兑李云龙的机会,它喘了口气,瓮声瓮气的道:

    “哦……哦……,我说小子,去去去,你再试一次这瞬移之术。”

    李云龙白了它一眼,嘴巴紧闭,一脸沮丧,感情在心疼那枚中品灵石。邢倩儿和司马承祯看着他被老树人嘲讽后吃瘪的样子,忍俊不禁,一个笑得花枝招展,一个笑得死去活来。

    常言道乐极生悲,那邢倩儿笑着笑着,忽然柳眉微蹙,感情又有些想孕吐。她一手捂着嘴巴,苦着脸道:

    “这才两个多月,就如此难受,成天这么吐下去,何时是个头啊?”

    李云龙一听,挠了挠头,笑了。他抬头对老树人说道:

    “来来来,你这块木头,把头低下,我给你说个悄悄话。”

    老树人一脸不屑,晃了晃拳头,用指头将李云龙捏起,放在耳边,头微微一侧,意思是你说吧。那李云龙趴在老树人耳边轻言几句,老树人也连连点头称是。嘿,这一老一小神神秘秘的,搞什么鬼呢?




    43章,防范

    老树人一晃肩,将李云龙顺粗壮的臂膀扔在地上,憨笑道:

    “此招若是有效,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赶紧和司马承祯走吧,莫再打扰我家倩儿休息。”

    李云龙心念一动,将“青丘剑”一抛,那宝剑落下时化作三寸长短,被他一把抓住,插在道髻上,倒也像个发簪。他胡乱右手一竖,对邢倩儿请辞告退,拉着司马承祯扭头就走。

    司马承祯哭笑不得,被那李云龙拉拉扯扯走了好几步,这才将右手的“碧首剑”也化作发簪插在头上,胡乱打了个稽首,说师娘恕罪,弟子告辞,回身埋怨那李云龙害自己失了礼数。

    两人没走几步,忽听身后有些动静,回头一看,那老树人不知在搞什么名堂。

    只见它伸手扯下两根古藤,一晃脑袋,满头开出粉红桃花,那看似笨拙的身体扭动起来倒也灵活。它手舞藤条,摇头晃脑,唱道:

    “老树人~我虽是块木头~~~~,潘胡子~~他才是块石头~~~”

    那石洞口的邢倩儿看到这情景,又是好笑又是好气,李云龙那小子怎么就这么损呢!

    不过老树人那滑稽可笑的动作落在邢倩儿的眼中,满满都是爱,她心中一暖,顿时觉得好受多了。

    李云龙呢?拉着司马承祯跑得飞快,边跑便咧着嘴笑道:

    “兄弟,我没吹牛吧?你说那老树人头上红了没有?”

    司马承祯十分无语,原来自己这无良哥哥,还记着自己说他吹牛那事呢!

    离开那百花仙子邢倩儿闭关的山头后,落日西垂。两人沿着山路往回走,那司马承祯也是好奇,说道:

    “方才我师……师娘说有身孕两个月了,哎,我说云龙哥啊,你说到时候咱们会多个小师弟呢?还是小师妹?”

    李云龙将食盒换到左手,举起右手装模作样掐了几下,故作高深的道:

    “且容本小仙一算天机,嗯,掐指一算,你师娘明年生的是小师弟!”

    司马承祯白了他一眼,笑道:

    “你又吹牛,我认识你这么多年,只知道你会坑蒙拐骗!”

    李云龙也不恼,将左手食盒一抬,笑道:

    “我虽然不会算,但也知道俗语常说‘酸儿辣女’,邢师叔吃的喝的全是酸不拉几的东西,十有八九会生个大胖小子!”

    司马承祯恍然大悟,一指李云龙道: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你就是根据这个断定我师娘有喜的?”

    李云龙点了点头,笑道:

    “谁让你这书虫成天只知道啃经书,这回懂得道理在书外了吧。”

    司马承祯连连点头,正要答话。忽然那李云龙心生警觉,一把拉住司马承祯,悄声道:

    “别动!前面好像有些异样!”

    忽然一阵妖风吹过,落地化作一人,那人满脸横肉,目露凶光,正是恶道豺狼。那柴道人一声冷哼,说道:

    “你这娃娃倒也警觉,有些古怪。哼哼,李云龙,你方才说谁会生个大胖小子啊?”

    柴道人的出现,着实将李云龙和司马承祯吓了一跳,不过两人早已对这恶道有所防范,自然不会实话实说。两人胡乱竖起右手打了个稽首,算是见了礼,李云龙颇有急智,随口胡诌道:

    “幸亏遇到道长你了,我们只是赶山路有些害怕,就说说山前山后张长李短的琐事壮壮胆。哎,柴真人啊,你在这后山做什么?”

    那柴道人听李云龙称他为真人,脸色稍缓,话也多了几句,丢下句:

    “我家贝老失心疯又要发作了,我来替他找些治病的东西!”

    话音未落,又化作妖风不见了。李云龙和司马承祯这才擦去冷汗,面面相觑。

    忽然一阵山风吹过,树叶微微动了动,周围反倒显得格外寂静。一声动物哀鸣远远传来,使人心惊胆战,李云龙和司马承祯毛骨悚然,撒腿就跑。

    当他二人看到路旁倒着一只尚未咽气的母虎时,又被吓了一大跳。那母虎膛开肚裂,内脏俱失,与以前看到的母鹿惨状一模一样!李云龙和司马承祯这才明白,原来这些动物失去的内脏,就是贝道人的药!

    两人只觉得后背发凉,跑的越快了。

    回到住处,紧闭门窗。李云龙和司马承祯挤在一起,依旧瑟瑟发抖。他们也曾面对那凶狠的水夜叉,可也没这么害怕。这还真不能怪两个娃娃,那夜叉吃人或许只是习性,可这贝道人生食母兽的胎盘内脏,就残忍的多了。

    两人越想越怕,眼见得要哭了。

    他们为何不去告诉三长老苏元朗或者周陀等人?说了也没用,那柴道人也说了,杀死母兽取走胎盘内脏是为了治贝道长的病。茅山上下近日来除了小翠父女遇害外,再也没有离奇命案发生。

    茅山宗会为死去一些动物去指责一个炼神还虚的客卿吗?或许会。李云龙和司马承祯也知道,张昌和柴道人贝道人是郧国公张亮的人,宗门若是因此得罪了那心胸狭窄的郧国公,以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三长老苏元朗性烈如火,四长老王玄览一向不理宗务,去找假道士周陀?算了吧,除非他自己愿意出现,否则越是关键的时候,你越找不到他。

    掌教王远知以及其他长老远在天边,少一代天骄也都在闭关。偌大的茅山宗竟然没一个能妥善处理此事的人,难道就任由那两个恶道残忍的屠杀母兽们吗?李云龙和司马承祯想来想去,拿不出主意。

    或许是生性谨慎,司马承祯想的多了一点,顿时将自己也吓了一跳。他脸色煞白,抓着李云龙的手,说道:

    “哎呀不好!咱们在后山路上,那柴道人好像问你谁生大胖小子了?那我后面说师娘有喜岂不也被他听到了?你说万一那贝道人起了歹心,可如何是好?”

    李云龙只觉得心都要跳出来了,司马承祯的担心并不多余。邢师叔正好有了身孕,可千万别被那恶道盯上了!

    这这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需要提早做防范。李云龙心念一转,说道:

    “想必那柴道人还没回来,我们去哪仁佑观探探虚实,再做定夺吧。”




    44章,白狗

    在去往仁佑观的路上,两人边走边商议,决定由司马承祯设法引诱那住在仁佑观中的张昌、贝道人出来,然后李云龙趁机潜入他们的房间,看看能探听到什么有价值的讯息不。若是张昌、柴道人、贝道人密谋不轨,意图对百花仙子邢倩儿下毒手的话,也好及早做个防范。

    两人进了仁佑观,师兄们早已收功离去,庭院中空无一人。

    这样正好,免得与人打招呼惊动了那张昌等人。穿庭过院,快到张昌房前时,李云龙打了个手势,示意司马承祯按计划行事,自己纵身猫腰,躲在一旁。

    那司马承祯长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去,略微调整了下心态,往张昌房间走去。边走边喊道:

    “张昌师兄在吗?司马承祯想请教你一些问题……”

    司马承祯越说声音越低,真要见了张昌的话,他与那张昌可没什么共同语言,到时候要是提不出问题就麻烦了。

    那张昌房内并无声音传出,司马承祯走到房前,以手扣门,喊道:

    “张昌师兄在吗?司马承祯求见。”

    房内依旧悄无声息,十有八九房中无人。司马承祯这才松了口气,回身正欲招呼李云龙过来。忽听房门咯吱一响,走出那细目白脸的狼子张昌,在司马承祯肩上一拍,低头看着他,奸笑道:

    “原来是小师弟,你有什么事啊?”

    司马承祯差点被吓死,半响说不出话来。那张昌一看,反倒笑了,一拱手,尖声道:

    “师兄方才有事没有及时应你一声,让师弟失惊了,还望师弟你莫怪罪啊。”

    司马承祯这才回过神来,灵机一动,接着张昌的话说道:

    “可不是嘛,张师兄你神通过人,神……神出鬼没,实在是令人防不胜防啊。”

    张昌对司马承祯的笼络之心,司马承祯能感觉得到。司马承祯回答张昌的话,看似语无伦次,其实也有技巧。一来这种语无伦次反而说明自己也有弱点,像张昌这种人,若要用人,也要让人对他心生敬畏。二来这种自私的人生来就要俯视群生,稍加恭维,他便会得意忘形。

    果不然,那张昌听了司马承祯的话,十分受用。以往司马承祯跟那讨厌的李云龙形影不离,张昌想拉拢司马承祯没有机会。如今司马承祯自己找上门来了,狼子张昌可不想放过这个好机会。

    他努力流露出一幅爱才如命,求贤若渴的样子,脸笑自己都觉得有点累,问那司马承祯有何事。司马承祯就以刚进融合初期,面临修行所费颇多,疑难重重,不知前路在何方等问题,向那张昌讨教。

    张昌越发心喜,只觉得司马承祯已是他彀中之物,迟早为他所用。便昂首尖笑道:

    “承祯师弟,只要你今后跟着我,莫说这融合期所需灵石等物资,便是你们道家那炼神化虚、炼虚合道境界所需灵石仙材,我张昌也能满足你!”

    司马承祯一心想引张昌和贝道人离开房间,哪里跟这些豺狼之辈深交啊!他胡乱说了句多谢师兄厚爱,只是我目前修炼法术遇到些问题,还请师兄指点迷津啊。

    按说司马承祯修习土系道术,而张昌练得是火系道术,司马承祯来找张昌,不是病急乱投医吗?不过张昌知道,茅山宗掌管土系道法传承的掌教王远知和潘师正都不在茅山,剩下那些师兄们所掌握的道法还没司马承祯领悟的快,司马承祯小小年纪就能炼化气海,融合有成,能指点他的,即将结丹的张昌还真算一个。

    张昌正要客套两句,做出一副虚怀若谷的样子,哪知司马承祯抬手就是一个“石雷术”,放置在院中,口中说了个“爆”字,“碰”的一声巨响,声势骇人。

    司马承祯正想随便找个话题,张昌连忙拉住他,低声道:

    “师弟你道法初成急于尝试,这我理解,只是这院中狭小,不如我们去观前平地处如何?”

    他这提议正中司马承祯心意,当下小司马满脸欢喜,先一步往观外走去。那张昌在后面将房门一拉,顿了一顿,仿佛在想着什么。司马承祯喊了一句,张昌这才应声跟着离去。

    他们前脚刚出院落,身轻如燕的李云龙悄无声息的溜进院子,一拉张昌房门,钻了进去。

    不是说司马承祯将张昌和贝道人都引出去,李云龙再躲进几人房间吗?方才明明只有张昌跟了出去,李云龙就敢进这几个恶道的房间?

    其实李云龙是看那司马承祯释放的石雷惊天动地,依旧不见贝道人出来,那肯定是不在房内。

    李云龙进入房内,果然没看到人。

    当他看到一只可怜的小白狗时,无比愤怒,张昌等人也太没人性了!

    那小狗个头不大,仅一尺有余,通体雪白,煞是可爱。这么讨人喜爱的小狗,看到李云龙或许害怕了,挣扎了几下愣是站不起来,感情前腿被打折了!那小狗见到李云龙也是一愣,张嘴吱吱呜呜乱叫,李云龙生怕它引得狼子张昌回头,一抬手,五指成抓指向那小狗,指形变换,念着古怪音节,随之一股奇怪的精神波动弹入那小狗脑袋内,毫无抵抗的就将它驯服成功。

    那小狗不再挣扎,摇着尾巴极为驯服的看着他,李云龙心生怜悯,过去将它抱起。抬手摸了摸小狗的脑袋,说道:

    “哎,没想到我这‘驯龙术’第一次成功驯服的,竟然是你这个可怜的家伙!那张昌怎么这么狠,咦,他怎么喂你这些东西?”

    那地上,有一些动物心脏,黑不溜秋的,感情早已腐败变质。怎么能让小狗吃这么恶心的东西呢?不容分说,抬脚一顿乱踩,将那些黑心尽数踩碎,黑水流了一地。

    或许小白狗也有灵性,感觉到了一丝温暖,口中轻呜,两眼流下些泪痕。

    李云龙想的比较周到,他心念一动,将那些破碎的腐心和酸蚀黑水尽数收进如意戒,摸了摸小狗的脑袋,说道:

    “我把那些脏东西弄走了,张昌回来以为你吃光了,就不会打你了。一会把你放下后,你可千万别乱动,免得他们回来有所察觉。”

    说完,将小白狗放在被如意戒清除干净的那块地面上,自己往墙角一躲,慢慢的不见了!




    45章,失心

    且不说李云龙如何在哪房间守候,先说司马承祯和张昌来到仁佑观前,那张昌毕竟假丹已成,指点司马承祯如何修炼还是绰绰有余的。

    两人倒也没说几句,忽然平地起风,现出那凶狠柴道人的身形。司马承祯脸色微变,慌忙打了个稽首,说道:

    “柴真人回来了啊,时候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去吃饭。张师兄,改日再来请教,告辞!”

    那张昌以为司马承祯见柴道人害怕才走的,倒也没有起疑心,嘿嘿一笑,说也好。

    司马承祯走后,那柴道人开口说道:

    “少主,你怎么没守着贝老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失心疯一发作,虚弱的连三月大的婴儿都不如,若是出了差错,该如何是好啊?”

    张昌有些不悦,一拂衣袖,冷哼一声道:

    “还轮不到你多嘴!我自有分寸,那房间有贝老布下的狼烟锁魂结界,等闲之辈岂能踏入?还是操你自己的心吧!贝老需要的东西可曾找齐了?”

    若非事关重大,柴道人也不敢责怪张昌,少主为人嚣张跋扈,容不得人说他半点不是。柴道人不敢再忤逆那张昌,连忙躬身拱手,说道:

    “我倒是猎杀了几只母兽,取了些胎盘内脏,应该能帮贝老暂缓失心疯之痛。对了,少主,方才见到司马承祯,倒是提醒我一些事,不如回去说与贝老听听,让他拿个主意。”

    张昌看柴道人不敢造次,这才罢休。不过他也知道柴道人说的没错,那贝老也算是家老重臣,容不得有闪失,还是赶紧回去守护他,让他度过危险期吧。

    两人健步如飞,入了仁佑观,直奔住处。推门进去看了一眼,都放下心来。

    那张昌行为诡异,对房中的小白狗一拱手,略一侧首,说道:

    “柴大,你多心了吧?贝老已经把心吞了,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那柴道人将门“咯吱”一闭,正要说话,忽然隐约听到房内有牙齿打架的声音,他循声望去,那怪声就消失了。柴道人眉头一皱,说道:

    “少主,你方才听到没有,好像有牙齿打架的碰碰声,仔细一听怎么又听不到了。”

    张昌哂笑道:

    “我看你是跟贝老待久了,也开始疑神疑鬼了!想必是贝老刚吞完心,那失心疯还没彻底过去呢。对了,你方才要说什么就赶紧说,贝老应该能听得到。是吧,贝老?”

    说完,张昌蹲下身,十分无礼的摸了摸那小白狗的脑袋,取笑它道:

    “你还别说,贝老这样子才讨那些小娘子喜爱呢!”

    那柴道人不敢跟张昌一起取笑小白狗,他略一俯首,轻声道:

    “少主,贝老不是说过吗?若有怀孕的元婴修士,取其胎盘和元婴同吞,可彻底治愈他的失心疯,他的修为才能更进一层。”

    狼子张昌打断柴道人的话,冷哼一声,说道:

    “你这话等于没说,若是那有身孕的元婴修士好弄的话,义父他早就替贝老找到了。哼哼,能让元婴修士怀孕的,自然都是恐怖的存在,保护定当周严,那有机会下手啊。”

    柴道人没有直接辩解,而且把他在后山听到的话说了一遍。那张昌起身踱到桌几边,一坐,眯眼成缝,笑得十分阴险,尖声道:

    “原来还有这等好事!柴大,你确定那后山闭关的邢倩儿无人守护?”

    “今天我回来略晚,正是去哪后山打探了一番,那石洞附近只有一片迷魂竹林,以及一个树人守卫。”

    “好!不如你我这就去将那小美人捉来,让我先享受一番,再杀她给贝老治病!她那魂魄可得留给我,嘻嘻嘻……”

    那柴道人也是心狠手辣之徒,自然没有异议,他低头看着那小白狗,说道:

    “贝老,你放心,我与少主去去就回,捉那个元婴中期的女娃娃易如反掌,贝老你就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那小白狗闻言一个劲的摇头,仿佛不赞同,时不时还把头扭向李云龙的藏身处,口中呜呜直叫。

    李云龙害怕吗?废话!他不光害怕,还差点没被吓死!当听到张昌叫小白狗贝老时,李云龙浑身一软,牙齿打颤。看到那柴道人循声望来时,他将手指往嘴里一塞,才没被发现。

    若非亲眼看见,打死他也不相信,小白狗就是贝道人!失心疯!方才那七八个黑心脏?我那“驯龙术”怎么好像将那“贝道人”驯服了?不是说差两小阶都难以成功吗?要知道,当初那个毫不反抗的夜叉,李云龙都没驯服成功。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所不知道的是,若非有如意戒,进入这房间时,就会被焚魂狼烟所结成的禁制灭杀。荡魔堂这信物虽不能毁天灭地,可也有它独到之处,进出一个小小的结界,还是轻而易举的。

    至于那贝道人怎么会变成小白狗?也是因它的功法所致。贝道人其实是变异的天狼后裔,名叫多心狈。为何叫多心狈呢?只因这种异兽生而无心,育之必死。唯有将其抛弃,任其体会残忍先生恨心,才能苟活续命。此后它会逐渐接触其他东西,在体内生成更多的心脏,能力也会随之提高,只是多心必有所失,多心狈患有失心疯也就是很正常的了。

    李云龙来时,刚好赶上贝道人失心疯发作。多心狈只要犯了失心疯,就会将体内的心吐个一干二净,期间自然半点修为都没有。你说这时李云龙施展那无比玄妙的“驯龙术”,来驯服毫无抵抗力的“贝道人”,跟驯服一个刚出生的小狗有什么区别?

    事情就这么不可思议,先前驯服相差两三个小境界的夜叉、小黑,李云龙都失败了。如今遇到差两大境界五小境界的“贝道人”,李云龙竟然驯服成功了!可怜的“贝道人”就这么成了他的宠物!




    46章,被擒

    “别往这边看!别往这边看!你这小狗,我会被发现的……”

    看到那“贝道长”把头转向自己这边,李云龙心里叫苦不迭,默默乞求道。

    或许是已将那小多心狈驯服的缘故,李云龙竟然听懂了它方才的叫声,那小多心狈摇了摇头,轻呜道:

    “我已经有新主人了,才不跟你这白眼狼和黑心豺一起做坏事呢!小主人呢?小主人呢?”

    那小多心狈一面轻呜,一面把头转向李云龙藏身处,感情有些疑惑,小主人藏到哪儿去了?

    张昌和柴道人自然也能听懂多心狈的呜声,对视一眼,反倒都笑了。那张昌过去弯腰揪住多心狈的耳朵,提领起来,一边挑逗,一边笑道:

    “贝老你恐怕不是犯了失心疯,而是真疯了吧?敢骂我白眼狼!看我怎么收拾你这大胆的贝贝,我弹弹弹……”

    这不良恶少!贝道长好歹是家老重臣,他竟然当着柴道人的面弹多心狈的小丁丁!

    柴道长欲言又止,他深知自己少主的秉性,越是拦着他,他反而做的越疯狂。看着贝老被少主羞辱,又帮不上忙,只能长舒一口气,把头转向别处。

    那恶少张昌毫不理会小多心狈的哀鸣,依旧弹个不停,听到柴道长的叹气声,反而越发得意,尖笑道:

    “柴叔你怕什么?贝老失心疯发作,那会知道咱们做了什么?要不你也来弹两下?看他还敢不敢再骂咱们白眼狼、黑心豺!你听,这贝贝还喊他那小主人救他呢,我弹弹弹,看看会有谁来救你!”

    那小多心狈又羞又痛,口中哀鸣不止道:

    “呜呜……主人救我,呜呜……主人救我,该死的李云龙啊,呜呜,你既然收了我,怎么能不管我呢?”

    李云龙早已看不下去了,世上怎么会有张昌这种不义之徒!贝道长好歹也算是你张昌的长辈,你却这样羞辱他!不过他也是有心无力,知道帮不上那可怜的“贝道长”什么忙,只有默默叹息了。

    可张昌和柴道长听到“贝道长”的哀鸣,就愣住了,李云龙!贝老是不是真疯了?他怎么会说出李云龙收了他这种话呢?那张昌和柴道长四下张望,狼烟锁魂结界完好无损,房内没发现什么异样啊。张昌一听到李云龙就火大,索性连捉弄贝道长的兴趣都没了,将那白色的小狗扔在地上,踢了一脚,怒斥道:

    “又是李云龙,好好好,好你个贝多分,去找你的新主人吧!”

    那小多心狈一声惨叫,奋力爬向李云龙藏身处。

    李云龙吓坏了,心中默默呐喊道:

    “别别别,我的贝道长啊,驯服你只是个误会,我不想当你主人啊!”

    他哪知多心狈在失心疯发作时,吐完那些藏心,处于无心失魂虚弱状态。“驯龙术”驯服它,就是重新给它凝结了一颗忠心,也难怪多心狈会认他做主人了。

    小多心狈对那张昌怕的要死,一心只想钻到主人怀中寻求保护,它依稀记得主人就藏在这个角落,便奋力爬了过来。还别说,虽然看不见,但它能感觉到,主人就在眼前,小多心狈一使劲,伤残的前肢往前一搭,搭在主人身上。

    “房内有人!”

    一看贝老前肢悬空立起,张昌和柴道人立马回过神来。莫非真是李云龙?张昌和柴道人心里都在思考。张昌是又气又恼,你这该死的李云龙,三番五次坏我好事,今天落在小爷手里,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柴道人想的是,好一个李云龙,明明只是个开光初期的小道士,怎么能穿过狼烟锁魂结界,藏踪蹑迹躲过自己过人的感知术呢?这柴道人虽是妖修,早已进入妖修第三境界第一小阶凝神中期,相当于修真者炼神还虚出窍中期,与茅山宗众位长老境界尚在伯仲之间,可如今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李云龙在何处!这个李云龙不简单!

    不过虽然感知不到,但可以肯定的是,李云龙就在那个角落。

    李云龙看到张昌和柴道人逼了过来,欲要推开小多心狈,两手一动,就显露了身形,小多心狈就在他的怀中。如意戒是可以藏踪蹑迹,但李云龙毕竟修为不够,念力不足,他心神一慌,败露了踪迹。

    张昌看到李云龙现身在房角,先是一愣,随即反倒笑了,尖声道:

    “原来是茅山障眼术,好你个大胆李云龙!究竟施了什么妖法,竟然使我家贝老也迷魂失魄!快快放了贝老魂魄,尚且好说,否则,嘿嘿,就等着与你的小翠团结吧!”

    柴道人却紧锁眉头,这李云龙施展的只怕不是茅山障眼术,那小伎俩愚弄凡夫俗子尚可,碰到道行高于自己的修士,就只剩下丢人现眼了。柴道人冷哼一声,决定先出手制住李云龙,再细细盘问,他心念一动,身形一晃,便出现在那目瞪口呆的李云龙面前,毫不费力就掐住那小贼的脖子,将他拿下。

    “唉吆喂,啧啧,李云龙啊李云龙,你也会害怕啊?”

    狼子张昌过去一脚将李云龙踹倒到地,踏踩住他的头,洋洋自得道。

    那李云龙早已吓得瞪大眼睛,抱着傻乎乎的小多心狈,任由张昌摆布,一言不发。莫非吓傻了?张昌一边骂,一边用力踢打李云龙,说你小子也有今天啊!小爷我自打踏上茅山,就觉得你小子不顺眼,你反倒好,处处跟小爷唱反调,坏小爷的兴致!如今落在小爷手里,知道害怕了?

    李云龙只是抱着小多心狈,任那张昌拳打脚踢吭也不吭一声,倒也像他那副硬骨头。好好好,你有骨气是不是?小爷我有的是法子对付你!你能沉得住气是吧?小爷我今天当你的面玩你的女人,看你还能沉住气吗!

    那张昌或许感觉打一个不吭声的李云龙没什么意思,就想到更无耻的招数,他伸手取出一个古朴铜铃,略微一晃,声音极其清脆。

    铃音未落,便见缕缕幽魂自那“招魂铃”中飘出,凝聚成人形,正是那小翠姑娘的魂魄。




    47章,多分

    阴魂小翠看到张昌脚下踩着李云龙的头,惊呼一声:

    “阿龙!”

    她欲上前搭救自己的情郎,可深知不是那魔头张昌的对手,更何况还有个道行更深的柴道人就在一旁。无奈之下,阴魂小翠第一次主动开口与那张昌搭话,凄凄惨惨的说道:

    “公子,求你放过阿龙,从今往后,小翠愿意听候你的差遣,再也不违背你的意思。”

    那张昌看到小翠,目露淫光,喉结一动,尖笑道:

    “嘿嘿,小美人,你终于肯开口了。来,过来先让小爷香一个!”

    阴魂小翠柳眉紧锁,飘浮着原地,尚在犹豫。那张昌用力一拧脚,李云龙的脸都变形了,小翠花容失色,惊呼道:

    “阿龙!”

    忽然房间四壁火光一闪,只听“碰”的一声,门被踹开了,进来四人。

    “小翠!”

    那四人中又有一个李云龙,怀中抱着只小白狗,看到阴魂小翠,又惊又喜,喊了一声。

    狼子张昌慌忙摇了下“招魂铃”,收走小翠魂魄,只是早已被那四人看到,杀害小翠父女,夺走“招魂铃”的事实再也掩盖不住了。

    “原来真是你这孽障做的好事!还不快放出那姑娘魂魄,将‘招魂铃’交出来!”

    方才正是三长老苏元朗破去狼烟锁魂结界,这老头性急如火,看到张昌用“招魂铃”收走小翠姑娘魂魄,怒喝道。

    随同他和李云龙一道进来的,还有四长老王玄览和司马承祯二人。

    怎么还有个李云龙?狼子张昌和柴道人低头再看脚下,难怪这个“李云龙”一声不吭,原来是个桃木分身!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原来李云龙和司马承祯来仁佑观时便约定,司马承祯若能成功引那张昌等人离开房间,随后就去那郁岗峰西千元观中,找四长老王玄览说明情况。司马承祯侍奉四长老多年,深得那长老的信赖,说明情况后,再与四长老一道去找三长老苏元朗。

    李云龙呢,在危急关头,用那“青丘剑”上的青色十字星芒印施展“移花接木,李代桃僵”之术,瞬移到司马承祯身边。

    也正是刚一败露行迹,李云龙便抬手一摸木剑发簪,心念一动,召唤出桃木分身,施展那瞬移妙术离开了张昌房间,只是最后关头隐约听那张昌提到小翠的名字,故而那桃木分身才会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那百花仙子邢倩儿可是四长老王玄览的亲传弟子,一听徒儿可能有危险,立马带司马承祯赶到华阳观。几人还没说几句,李云龙便凭空瞬移出现在身边,无比焦急的喊道:

    “他们果然不是好人!想对邢师叔下手!”

    两位长老也顾不得问这李云龙怎么会瞬移了,连忙施展神通,带着李云龙和司马承祯赶到仁佑观,要与张昌等人当面对质。哪知,进了房间,便看到那张昌手持“招魂铃”,脚下踩着个桃木分身“李云龙”。

    那狼子张昌名字没有叫错,果然十分猖狂,面对两大出窍中期的修士,反倒一脸邪笑,一指李云龙怀中的小多心狈,尖声道:

    “苏元朗你喊什么喊!一个破法宝‘招魂铃’,若不是能保得那小美人魂魄周全,我才不会稀罕呢!倒是你们茅山宗设计陷害我家贝老,这笔账你说怎么算?”

    好个狼子张昌,他以内门弟子身份在三长老苏元朗处学习火系道术,不听长老号令也就罢了,还敢直呼其名,摆明要撕破脸了。

    “贝老?”

    这回轮到苏元朗、王玄览以及司马承祯糊涂了,李云龙怀中的小白狗,怎么会是那凝神后期的贝道人?妖修的凝神后期可是相当于修真者出窍后期啊,方才苏元朗和王玄览心中还担心呢,见到那贝道长时该如何据理力争,尽量让他们知难而退,不动刀兵为好。哪知,堂堂凝神后期的贝道人竟然变作小狗,被李云龙抱在怀中!

    李云龙啊李云龙,方才在路上你怎么不说?两位长老在心中暗骂道,他们虽然心中有一万个不相信,可这是哪狼子张昌亲口所言,想必是真的了。

    一听张昌倒打一耙,李云龙实在憋不住了,他双目饱含怒火紧盯着那孽畜张昌,高声道:

    “你这小人坏事做绝,反倒恶人先告状!快把‘招魂铃’还给我,带你家的贝老滚得远远的!当我艺成之日,就是你张昌绝命之时!”

    “好好好!我等着你!不过,你先把贝老还给我。”

    那张昌不怒反笑,说道。

    李云龙耻于再与那无耻贼子说话,将怀中小“贝道长”往地上一放,让它到张昌身边去。

    小多心狈始终不愿离开李云龙,紧紧咬着李云龙的裤脚不放,口中轻呜不停。

    那狼子张昌一皱眉,沉声喝道:

    “李云龙,你究竟对贝老做了什么?它怎么变成这幅模样?”

    李云龙怒不可遏,说道:

    “那要问你喂它吃了什么!是你扔的那些腐烂黑心在地上,若非我将剩下的黑心踩碎,只怕它连命都没有了吧!”

    “什么!”

    这回狼子张昌和柴道人沉不住气了,都看着那小多心狈,一脸痛惜。柴道人看了看张昌,略带一丝埋怨,悄声道:

    “哎,少主,你不该离开……”

    “不要说了!是他自己倒霉,偏偏遇到这可恶的李云龙!”

    那张昌毫不愧疚,打断柴道人的话,怒视着李云龙说道。

    李云龙也不甘示弱,盯着那张昌说道:

    “废话少说,将你家的贝老捉走就是了,快快还我‘招魂铃’,日后定当取你狗命!”

    张昌一脸不屑,冷哼两声,指着小多心狈说道:

    “你既然踩碎了那些心,便是散了他多年的修为,我还要他这废物做什么?至于‘招魂铃’你就不要想了,用这个废物换个如花似玉的小娘子,小爷我也不吃亏!”

    李云龙一脸惊愕,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小白狗,那小白狗松开他的裤脚,满眼委屈,口中发出轻微的呜呜声,仿佛在说,这回你明白了吧?我真是那贝道人贝多分啊!




    48章,变身

    李云龙先前倒是知道这小多心狈是贝道长,可他不知道自己毁了这道长一身修为啊。那张昌好生无情,见这多心狈没用了,便立马抛弃它,丝毫不念旧情。李云龙俯身抱起多心狈,轻叹一声,不知该说些什么。

    三长老苏元朗、四长老王玄览一时也有些难以接受,李云龙竟然坏了贝道长的修为,这麻烦只怕也不小啊。倒是司马承祯少年老成,临危不乱,对那张昌说道:

    “所谓不知者无罪,云龙哥坏了贝道长修为,只是无心之举。而你张昌杀人夺宝系有意为之,与法与情均见不得人,快些放了小翠姐魂魄,交出‘招魂铃’,见官后或许还能从轻发落。”

    提起小翠,李云龙火气又起,指着那张昌说道:

    “可不能放走这两个贼人!他二人心肠歹毒,不光杀害小翠和王老伯,夺走‘招魂铃’,方才还密谋去偷袭邢师叔,摄取元魂玩乐呢!”

    四长老王玄览爱徒心切,听了李云龙的话,气不打一处来,脸色跟身上的法袍一样青,沉声喝道:

    “张昌,我且问你,李云龙方才说的可是实话?”

    这长老为人木讷,不善言辞,问了等于白问。人家只需说李云龙撒谎,不就完了?偏偏遇到个无比猖獗的狼子张昌,明明自家少了一大主力贝道长,面对两位出窍中期修士,依旧十分嚣张,他冷哼一声,傲然叫道:

    “是小爷说的又怎样?那邢倩儿不过是残花败柳,小爷能看上她,也是她的福气!”

    “孽畜!”

    四长老王玄览脸色由青变白,一挥衣袖,便见一弯柳叶向那狼子张昌飘去,竟然是那高级木系道术“叶落伤春”,只是在道长手中大巧如拙,化万叶于一片之中,那叶儿飘飘荡荡,难觅其行踪。

    道长的木系道术已入化境,才能将这群伤法术“叶落伤春”化作单体法术“一叶知秋”来施展。

    “好!好一个‘一叶知秋’!”

    那柴道长一声喝彩,身形一闪,挡在张昌面前。他一抬手,妖火绕指,先是连挥三下,劈出三道爪印,抵消了那柳叶部分威能,再猛力一抓,才将那柳叶抓在手中。饶是如此,柴道长依旧晃了下身体,足见王玄览道长法力有多深。

    四长老王玄览见那柴道长能用肉掌接下自己的“一叶知秋”,也是十分钦佩,连忙拱手赞道:

    “柴道长好强悍的肉身,贫道佩服!”

    “老四你让开,我来会会柴道长!”

    那三长老苏元朗大步一迈,走到柴道人身前,抬手就是一拳!那拳头罩着烈火,感情他那最初级的火系道术“炎火弹”凝而不发,笼罩在手上了。柴道长也是艺高人胆大,生生受了三长老的“炎火弹拳”,只听“碰”的一声,护体妖焰抵消了炎拳力道,倒也毫发无损。

    “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也吃我一掌!”

    柴道人抬手一掌,那手掌倒是与先前有所不同,好似粗壮了许多,指尖铁爪如钩,疾如闪电拍在三长老苏元朗的胸膛上。那苏元朗口中“呔”的一声,红光一闪,以“烈火罩”抗下柴道长的夺命索魂爪。

    “再来!”

    三长老苏元朗不服气,“碰碰”又是两拳,砸在柴道长身上。

    “痛快!”

    那柴道长先受两拳,晃了两晃,也挥掌劈去。

    两人拳来掌往,犹如村夫打架,不避不让,倒也磊落。那狼子张昌有些不耐,冷哼道:

    “苏老儿,你不使出那些禁忌法术,是怕烧了你茅山宗的破房子?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啊,讲什么江湖道义做事畏手畏脚,索性一起上吧!何必这样假惺惺呢?”

    忽然“啪”的一声,张昌的肩膀被拍了一下。

    “啊!……”

    张昌惊叫一声,窜到一旁。

    众人不由一愣,抬眼望去,原先张昌站着的地方还有一人,正是那假道士周陀。那周陀嬉皮笑脸,望着张昌说道:

    “小伙子,说话注意点,若是不讲江湖道义,你已经是死人了。”

    那张昌脸色煞白,低头不语。柴道人慌忙拦在他的身前,说道:

    “周陀,冤有头债有主,山下那父女二人是我所杀,与我家少主无关!有什么冲我来吧,少主,把‘招魂铃’还给他们,茅山宗也是名门正派,定不会再为难你。”

    “你滚开!”

    那张昌一把推开柴道长,满脸狰狞,他一把扯开衣襟,露出胸膛。那白皙的胸膛前挂着一枚黝黑的狼牙,张昌抓住狼牙,一字一顿道:

    “是你们逼我的!今天一个都别想走,尤其是李云龙,小爷定要将你碎尸万段,方解我心头之恨!”

    “不可!少主,不能动用那宝贝啊!”

    那柴道长十分恐慌,连忙躬身上前,哀求道。感情狼子张昌脖子上挂的那狼牙,是极为恐怖的法器。只是他哪能劝动顽固不化的张昌啊,那张昌一把扯下狼牙,运转妖气将狼牙捏碎,便见一股暗黑色的魔气翻腾,将张昌笼罩在其中,周陀等人只觉得有无穷威压逼来,暗暗心惊不已,再看那张昌时,早已化为丈许高魔狼,血目妖异,巨嘴獠牙,凶恶至极。

    柴道长还不死心,跪拜在地,抱着那狼人小腿,苦苦哀求道:

    “少主,若是动用这禁力,只怕会遭天谴啊!”

    “滚开,再啰嗦连你也杀掉!”

    魔狼张昌一脚踹开柴道人,低吼道:

    “前些日子我母亲说过,已经感知到我那舅舅的气息。天谴?只怕那老天先想想该怎么应对魔族的反攻吧!待我杀了这几个茅山宗的牛鼻子,再与我那舅舅会合,将这三界搅个天翻地覆!哈哈哈……”

    那魔狼身材高大,在这房内也直不起身来,他一挥臂膀,便将屋顶掀至一边,尘土飞扬。周陀等人连忙运起护身法术,急退至院中。那魔狼往前一跃,落到众人面前。

    假道士周陀、三长老苏元朗、三长老王玄览将李云龙和司马承祯护在身后,表情无比凝重,也不知那张昌用了什么法宝,竟然变身为渡劫后的魔狼,这该如何是好?




    49章,惑敌

    他们所不知道的是,张昌使用那狼牙,只能发挥这魔狼本尊一击之力,而且张昌肉身不足以完全承受如此暴虐的力量,若不及时发挥魔力,很快那狼人的魔力就会丧失殆尽。

    狼子张昌其实也不知道这点,他是个极为凶残之人,在折磨人时,往往更注重对人精神上的摧残。面对几位平时在他面前摆出一副高高在上姿态,如今面色凝重的茅山宗几位长老,张昌觉得十分享受。他桀桀怪笑道:

    “我说三位老儿,乖乖的交出那该死的李云龙和司马承祯,再把那美人邢倩儿献出来,那个火辣辣的郭蓉味道应该也不错,你们废了她的修为,也给小爷带过来!若能做到,小爷可以留你们老命,不然的话,嘿嘿,就把你们的老骨头也拆了!”

    他说话的功夫,浑身魔气逐渐散发,便由渡劫魔尊跌入大乘后期的妖王,身形也不觉小了一圈。张昌一愣,随即醒悟过来,知道拖延不了许久,便又恶狠狠的道:

    “小爷我没时间跟你们啰嗦了!速速交出李云龙,便留你们个全尸!”

    周陀等人自然也察觉到张昌力量的削弱,若有所悟,那假道士周陀精神一振,朗声笑道:

    “如此说来,我们几个老骨头还得谢谢张公子了?来来来,你先把这李云龙宰了!看到这小子就来气,你说他怎么这么能惹事,平白就毁了贝道友的修为了呢?”

    李云龙一听慌了,大喊道:

    “周叔!不不不,周和尚!你果然不是好人啊,可怜我那婶娘马巧兰,怎么就看上你了呢?”

    看到周陀和李云龙相互埋怨,张昌反倒放松了警惕,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猫玩老鼠,非得尽兴了才下口啊。

    张昌所不知道的是,周陀回身骂李云龙时,对那机灵鬼使了个眼色。那李云龙可是十足的小滑头,自然心领神会,张口便接过话回骂过去,两人配合的天衣无缝,以至于连一旁的三长老苏元朗,四长老王玄览以及司马承祯,也都瞒了过去。

    三长老苏元朗、四长老王玄览拦住周陀,司马承祯也拽着瞪着眼的李云龙。那苏元朗高声呵斥道:

    “周陀!李云龙!大敌当前,你们怎么能起内讧?”

    那假道士周陀怪眼一翻,将火气又撒到三长老苏元朗身上,高声嚷道:

    “苏扒皮!我还没说你呢!你这个戒律长老是怎么当的?早该把这爱惹祸的李云龙赶出去的,而你呢,成天只知道穿着个大红袍,你是想天天做新郎啊?”

    三长老苏元朗的火气立马就来了,他一挥拳头,“炎火弹拳”就砸在周陀的身上,那周陀身上腾起丝丝黑气,化解了火力拳劲,苏元朗高声骂道:

    “死胖子!我看你是想当爹想疯了,天天泡在醉月轩!敢骂我苏扒皮!我先扒了你的皮!”

    周陀伸出双手掐住三长老苏元朗的脖子,怒目以视,喝道:

    “我哪里胖了?你自己还不是肥球吗?敢骂我胖!”

    这边争吵不休,不觉间,那魔狼张昌的修为又跌了一些,从大乘后期眼看就要再跌一小阶,到哪洞虚境界了。可是张昌舍不得下手了,跌到洞虚又怎么了?就这几个出窍中期修士,灭他们只是动动指头的事。再看看也无妨,难得看到这些高人出丑嘛。

    张昌想的倒也没错,出窍中期和大乘初期,至少也相差一大境界四个小阶。而修为越到后面,同一境界前中后期实力也有很大的差距,张昌在几人面前有这心里优势,也是很自然的事。以大乘初期的修为,灭这几个出窍中期修士,跟捏死几只蚂蚁一般容易,何妨再玩弄玩弄他们呢?

    假道士周陀和三长老苏元朗拳来脚往,打的火热,那四长老王玄览左拦右挡,哪里拦得住?反倒是自个时不时挨这个一记火拳,那个一下黑脚,被揍得晕头转向。

    或许是周陀和苏元朗觉得四长老王玄览挡在中间打起来不过瘾,索性一人拧住王玄览一只胳膊,往旁边一推,异口同声道:

    “你这个木头,让开!”

    这回场子敞亮多了,两人又“乒乒乓乓”打在一起,口中骂道更甚。这个说,死胖子,你没完了是不是?那张昌还在看着呢!那个道,周扒皮,反正横竖是个死,我不如跟你同归于尽!你老实说,你怎么知道我造人的?

    三长老苏元朗连挥几拳,怒骂道,你那破事早被李云龙在茅山上下传了个遍,那小子可没拿那些破事少赚钱!假道士周陀闪转腾挪,躲开苏元朗的“炎火弹拳”,回身给了几下黑脚,拉开身位,高声问道,苏扒皮,你说的可是真的?苏元朗这才有机会抹了把汗,喘着气说道,那还有假!为了听你那些破事,我还花了十枚下品灵石呢!

    “李云龙!你过来!”

    周陀这回是真火了,两眼瞪着那无良小贼,好你个李云龙,难怪这些日子你来醉月轩这么勤,原来是把我跟你婶娘当摇钱树啊!

    李云龙心一凉,暗道坏了,正想着该怎么办呢。

    “哈哈哈……呃……”

    那张昌乐极生悲,魔狼之力消散越快,不知不觉间,竟然连跌两小阶,跌到了合体后期实力!

    张昌倒是还想看几人的笑话,只是若再这样下去,恐怕魔狼之力再消散的话,连这几个老家伙都收拾不了了,只能忍痛割爱,打断这场闹剧。那狼子张昌挥了挥魔爪,怪叫道:

    “这可不行,李云龙可是小爷我的,你们受死吧!”

    他以妖异血目锁住李云龙心神,李云龙便动弹不得了,一挥魔爪,就扑了过去。那丈余左右的狼人,魔气滔天,携带着毁天灭地之势,席卷而来。周陀等人还算反应迅捷,连忙运起护身法术挡在李云龙身前,只是道行差距太大,哪里阻拦得住?

    三长老苏元朗和四长老王玄览被震得口吐鲜血,滚之一边,形神俱伤。假道士周陀深知自己再退让,只怕李云龙就要神魂俱灭了,大喝一声:

    “如影附骨!”

    说时迟那时快,自狼人脚下月影中射出一丝黑线,刺入那魔狼眼中,那狼子张昌一声惨叫,手上一发力,将假道士周陀撕成了碎片。周陀的“如影附骨剑”极其刁钻,狼子张昌挥出那惊天一击后,自身防御便弱了许多,也就中了周陀的怪招。

    撕碎周陀的爪影依旧飞向李云龙,毁了一目的张昌怒极反笑,用那剩下的独目紧盯着那可恶的小贼,惨笑道:

    “嘿嘿嘿,李云龙,受死吧!”




    50章,月遁

    眼见得爪影及身,李云龙依旧动弹不得。周陀和两位长老又是一死两伤,司马承祯的修为哪里能帮的上忙?李云龙又惊又怒,声嘶力竭的喊道:

    “周叔!”

    他自知必死,随即合上眼睛,心中默念道:

    “哎,小翠,你我……只有来世再见了……”

    人的念头很快,可在这一刻,比念头更快的是,忽然自李云龙脚下月影中又钻出一道黑影,生生接下那魔狼爪印,那黑影“扑”的一声喷出许多鲜血,随即消融成黑丝,落在地上化作一枚鹅蛋大小的黑茧。那黑茧中传出周陀虚弱的声音,时断时续,说道:

    “小子……算你……有良心……让我……好好睡……会……”

    “不可能!这死胖子刚才不是死了吗?”

    魔狼一击之力释放后,狼子张昌也已恢复了模样,他捂着左眼,满脸惊异道。

    他身后的柴道人一声叹息,说道:

    “江湖传言‘茅山荡魔堂,黑影赛阎王’,果然有些门道!这周陀身怀变异暗灵根,功法极为古怪,他竟然有越阶作战的实力,若非为了保护这李云龙,才不会形神俱毁啊。哎,他这招‘作茧自缚’最为奇妙,竟然能将破碎殆尽的神魂收起,假以时日,或许有办法死而复生啊!”

    此时压制李云龙的威压也消失了,他听了柴道人的话,顾不得擦拭泪水,慌忙俯身捡起那黑茧,将它与贝道长贝多分放在一起。那多心狈或许也被这感人的一幕触动了刚凝结不久的忠心,不由的开口轻呜,那呜声如尺八芦管,如歌如诉,令友者心悦敌方烦躁,原来多心狈随着所凝结的心性不同,能发出不同吠声,那声音有各种神奇的效果。

    黑茧中周陀残魂在多心狈吠声下,逐渐安稳下来,不再躁动;而那狼子张昌呢,独目射出寒光,咬牙切齿道:

    “柴烈!给我把他们都杀了!都杀了!”

    张昌所喊的柴烈,自然就是柴道人,若是以前,柴道人面对三长老苏元朗、四长老王玄览肯定没有必胜的把握,可如今那两位长老已被魔狼之力伤了元气,周身气脉翻涌不止,只怕元神也伤的不轻,丝毫没有反抗之力。李云龙心念一动,那黑茧竟然能收入如意戒,他慌忙又将小多心狈放在地上。过去和司马承祯各自扶起一位长老,取下“碧首”“青丘”二剑凝神以待。

    那柴道长一晃双手,铁爪如钩,妖火绕指,沉声道:

    “方才不让我家少主动用那宝贝,只是怕招致天谴,并非柴某心软!几位,各为其主,莫怪柴某心狠手辣!”

    说完,疾步向前,越走身形越庞大,上身化作狼人模样,妖焰腾腾,向几人扑了过来。

    忽然只听一声雷霆怒喝:

    “妖孽,当我茅山宗无人吗?敢伤我徒子徒孙的性命!”

    恶道豺狼连忙止步,循声望去,那月光之下,观宇之巅,立着一位白眉白发,白衣飘飘的老人,老人身后院子外面站着一个数十丈高的山鬼,眼如灯笼,口如巨盆,钢牙铁爪,凶狠丑陋。

    正是那华阳真人陶弘景,前番魔狼之力毁天灭地,早已惊动了这老头,待他赶来,便看到恶道豺狼欲要害他两个徒儿的性命,老真人怎能不动怒?

    那豺狼一听便知来者是苏元朗和王玄览的师傅华阳真人,只是事宜到此多说无益,还是保住少主性命要紧。他也不搭话,回身对张昌吐了口魔气,喝道:

    “少主你走!”

    那魔气化作狼烟,将张昌笼罩在其中,只听那狼烟中传出一声狼嚎,众人只觉得头上的月亮大了一些,亮了一些。那月中射出一道光线,照在狼烟中,依稀能看到张昌嘴角流着些魔血,感情为了发出这狼嚎,动用了本命精血。那张昌一目淌着黑血,一目射出寒光,面目扭曲,阴狠无比的喊道:

    “迟早有一天,要你茅山宗血债血偿!嘿嘿嘿……”

    说完,逐渐化作虚影欲与月华同归。华阳真人陶弘景一声冷哼,喝道:

    “你想走便走得了吗?”

    只见他捋起衣袖抬手一指,一道纯阳之力射向那月华中的虚影,欲将就要遁走的张昌留下,看那张昌有些惊慌的表情,即便留不下,也会让他深受重创。

    哎,可叹那被张昌做弃子留下的柴道人柴烈,忠心护主,早已纵身一跃,以肉身扑向华阳真人的纯阳指力,自爆元神,替自家无情无义的少主,挡下了这一击。

    月华逝去,张昌早已无影无踪,也不知被传送到了那里。再看那月中,忽然出现了一副极其冷艳娇贵的面孔,看着月下众人,俏脸含霜,沉声娇叱道:

    “好你个牛鼻子陶弘景,敢伤我昌儿眼睛,这笔账慢慢跟你们茅山宗算!”

    那夫人借明月千里传音,音容好似就在眼前,足见道行之精深。她话音方落,月亮又恢复如初,散发着柔弱清辉。

    华阳真人摇了摇头,叹道:

    “哎,我茅山宗时运不济,先是惹恼了四海龙王,如今又添了这惹不起的仇家,真是举步维艰啊。”

    那真人飘然落在院中,三长老苏元朗、四长老王玄览连忙费力的拱了拱身,算是见过师尊了,那苏元朗轻咳一声,吐出血丝轻声道:

    “师尊,那月中人是谁?”

    “她是天狼族啸月公主,咱们上清宗师紫虚元君魏夫人,尚且是她晚辈。哎,那啸月公主不涉世事多年,怎么会忽然有个儿子加入咱们茅山宗了呢?”

    任他华阳真人道行精深,差一丝就突破合体后期瓶颈,进入那炼虚合道的洞虚境界,却也勘不破这其中玄机。原来凡事皆有因果,那天狼族啸月公主原本有一兄长,早年随三界各族勇士步入混沌之中抵御虚空入侵,付出极为惨痛的代价后才将虚空裂缝堵住,因那些勇士崇尚自由,难以控制,被盟友绝了退路,留在了那后来被称为魔界的放逐之地。

    那些通往放逐之地的十个通道,均被十大神器封印,由上古神族守护,万年以来,少有人知。

    也是近年来佛门道家道统之争越演越烈,啸月公主动了心思,想寻隙破开封印,自那魔界救出她的兄长,以光大天狼一族。也就是在她行走人间之机,遇到了能言善辩的中山狼张亮,失身于他,才有了狼子张昌。




    51章,算计

    三长老苏元朗曾主持验灵大会,也只是知道那张昌是郧国公张亮义子,可也没想到他还有如此恐怖的背景。就把知道的情况告诉了师尊,那华阳真人点了点头,神色凝重,说道:

    “原来那张昌还是郧国公张亮的义子,据说那郧国公身世不详,他自叙家世贫寒,务农为业,人多说他为人豪爽洒脱不拘小节,仗义疏财广交豪杰,怎么会有张昌这样不仁不义的义子呢?果真是龙生九子,种种不同啊。”

    李云龙见祖师爷爷也没拦下狼子张昌救出小翠魂魄,有些失望。只是周陀仅存残魂,情况更危机,便上前跪倒在地,哀求道:

    “祖师爷爷,还是先救周叔要紧啊。你先看看,他还有救吗?”

    说完,将怀中小多心狈一放,心念一动,自如意戒中取出了那枚鹅蛋大小的黑茧,捧在手心。

    华阳真人大吃一惊,眉头紧锁,惊愕道:

    “问天师侄怎么伤成这样了?难道他硬抗了那魔狼之力?”

    李云龙眼圈又红了,哽咽道:

    “周叔他……他是救我才伤成这样,祖师爷爷,要怎么才能让周叔醒过来?”

    华阳真人昂首闭目,长舒一口气,叹道:

    “难,难,难……”

    那司马承祯和李云龙一样,华阳真人的画像也祭拜过好多年,自然认得这老头,便与李云龙一道跪拜在前,说道:

    “祖师爷爷,你方才连说三个难字,想必救治周叔有些难度,你就直言要怎样才能救活他吧。”

    华阳真人低头看了看两个娃娃,双手分别摸了摸他们的脑袋,叹道:

    “问天师侄如今形神俱毁,仅存残魂,被他以‘作茧自缚’强行留住,若非又被你们以法术安魂宁神陷入沉睡,只怕这黑茧早被暴虐的残魂撕碎,落个身死道消的下场。说到这里,我倒是有些疑问,我自知那两个劣徒没有这安魂之异能。你们两个炼精化气的小道士,怎么能有法子让问天师侄的残魂安宁下来呢?”

    李云龙指了下身边的小多心狈,略带疑惑的说道:

    “我记得刚捡起这黑茧时,它还有些躁动,是这贝……贝道长发出怪异吠声后,周叔的残魂才安顿下来的,难道这贝道长的吠声?”

    “咣……”

    华阳真人在李云龙头上使劲敲了一下,怒骂道:

    “你当着我们几个道士的面,指着一条狗叫道长!这不是拐弯抹角骂我们吗?”

    李云龙头上还留着白天时老树人弹得两个包,又被这老头敲了一下,那个疼啊,这小子流着眼泪,哭诉着将小多心狈的来历说了一遍。华阳真人这才知道自己错怪了李云龙,可依旧抹不下老脸认错,反而将眼睛一瞪,蛮横的道:

    “它与那狼子张昌包藏祸心潜入我茅山宗,做尽坏事,没有将它处死足见我辈修道之人的慈悲了。你还称它贝道人?哼哼,我管他以前是贝道人也好,贝多分也罢,从今往后,它只能叫贝贝!”

    贝贝!小多心狈都想哭了,多么俗气的名字!华阳真人啊,久闻你诗书满腹,才艺绝伦,你怎么能给我起这么个名字呢?可是如今自个修为尽失,哪还轮得到自己选择啊,小多心狈口中轻呜不止,为了贝贝这个名字,竟然哭了。

    那华阳真人或许感到有些理屈,连忙话题一转,说道:

    “我那问天师侄也算占了这贝贝的光(多心狈哭声更大了),才保住了魂魄。只是若要让他魂魄如初,元神重生,需要一枚九转还魂丹啊。”

    一听周叔还有救,李云龙来了精神,长身而起,握着华阳真人的手,急切的问道:

    “祖师爷爷,那还等什么!赶紧用九转还魂丹救我周叔啊!”

    华阳真人陶弘景摇了摇头,叹道:

    “这种仙丹,咱们茅山宗没有啊。”

    “哪里有?我去找!”

    华阳真人苦笑了一下,只用手指指了指天,不再说话。

    天上?李云龙和司马承祯恍然大悟,难怪祖师爷爷说救治周陀很难,原来是需要仙丹!怎么上天啊?李云龙又问。那华阳真人摇了摇头,说不用上天,李云龙,你且附耳过来,我与你说些悄悄话。

    李云龙侧耳恭听,那华阳真人悄声传音道:

    “云龙啊,我已传位与远知,不再过问宗务。咱们茅山宗有一件秘宝,叫做‘叩神符’,是天庭玉帝上天三清赐予我茅山宗的保命法宝,可奏请天庭一件事。那秘宝只在历代掌教手中相传,旁人并不知晓,若要救这周问天,你得从‘叩神符’上做文章。哎吆,我老糊涂了,方才说了什么?我可不记得了……”

    说完这些,那华阳真人忽然转头看着地上的小多心狈,满脸笑容,说道:

    “有这贝贝吠声安神,谅你周叔魂魄无恙,好贝贝啊,好贝贝!”

    那多心狈哪里还敢再哭,后腿一蹬,扑到李云龙怀中,满眼惊恐的望着那看似慈眉善目的老头,差点又犯了失心疯。

    老头尴尬的笑了笑,又扭头骂了两个徒儿几句,说回去好好养伤!在自家地盘被人打伤,你们脸红不?说完,驾着清风,一招手,带着那山鬼回他的华阳洞去了。

    李云龙和司马承祯一人搀扶一个,将三长老苏元朗、四长老王玄览分别送到华阳观和千元观,让人好生照顾,再返回住处会合。

    司马承祯又不是外人,李云龙毫不隐瞒,将有关“叩神符”的事说给那司马承祯。那赛诸葛司马承祯沉吟片刻,说道:

    “祖师爷爷的意思是要你去求掌教,可要想让掌教动用咱茅山宗的秘宝,就得又足够大的贡献来换取。依我之见,云龙哥你先不要去见掌教直言要用‘叩神符’救人一事,免得他有防备。不如先取得足够的贡献,趁掌教心喜允你奖励之时,你再提出索要‘叩神符’救人一事,于情于理他都难以拒绝了,周叔起死回生也就有了希望。”

    李云龙一听,觉得可行,欣喜之下,给了司马承祯一拳,笑道:

    “有你这诡计多端的小贼算计,那老王寝食难安矣。”

    老王者,掌教王远知也。




    52章,狗蛋

    可如何才能获取足够的贡献,又难住了两个小道士。若是继续去做那杀水怪的师门任务,只怕追到四海龙宫将那些鱼鳖海怪杀干净,也换不到掌教王远知的“叩神符”,因为到了这地步,反倒闯了大祸。四海龙王也只是对茅山宗使了点小阴招,明面上还没撕破脸皮。

    李云龙想了又想,忽然一拍大腿,说道:

    “要不我把掌教那个‘南下寻祆’的任务接了?”

    司马承祯歪着脑袋想了想,说道:

    “这倒也是个办法,只是云龙哥啊,江南这么大,去哪找拜火教的人啊?”

    李云龙嘴巴一咧,笑道:

    “这就是你的问题了,待我先去观天四碑处接了任务,再与你商议。”

    说完快步如飞,抱着多心狈往大茅峰巅九霄万福宫后跑去。快到观天四碑前时,差点与一人相撞。这也难怪,谁能想到半夜三更还有人在这九霄万福宫后闲逛啊。

    那是一个中年道士,中等身材,不胖不瘦,相貌虽然端正,眼里却有一丝狡黠。他头戴灰黑华阳巾,身穿灰色八卦袍,脚穿云袜麻鞋,一手拿着拂尘,一手打了个稽首,满脸笑意的望着李云龙,笑道:

    “小师弟呀,这么着急是要干啥去啊?咦?你怀中这狗模狗样的东西……”

    那人一边说,一边很自来熟伸手过来,想摸小多心狈的脑袋,不想那多心狈恼他说自己狗模狗样,张嘴就是一口。

    “哎呀,它还咬人!”

    幸亏那道人手缩得快,才没被多心狈咬的。李云龙连忙按住咧嘴呲牙的多心狈,打量了那道人两眼,心生警惕,问道:

    “你是那观那房的师兄?我怎么见你这么面生?”

    也难怪李云龙紧张,这刚跟狼子张昌、柴道人等几个恶道打过交道吃了亏,不曾想又遇到个陌生道人,李云龙能不恐慌吗?

    不过看那道长,浑身上下毫无灵气波动,感情只是奉道者,并非修士,李云龙就稍微松了口气。那道人颇有几分察言观色的本事,看到李云龙神色稍舒,又是一笑,说道:

    “贫道只是个游方道士,路经此地,特来圣山瞻仰仙踪道迹。刚到了这九霄万福宫,不想忽然有些内急,因不知那五谷轮回之所在何处,只得出此下策,在此间寻了一处幽僻之地了事。若是早点遇到小师弟你,那用受这罪啊。”

    李云龙自然知道,五谷轮回之所指的就是茅厕,嗨,你这道人,嘴上说来茅山是为了瞻仰仙踪道迹,结果自个先留下了“道迹”,最最不能容忍的是,他方才分明从观天四碑那边走来,莫非跟自己以前一样,给观天四碑留了点“道迹”?

    再看那道人时,李云龙眼里可是闪着光亮的!这道人分明就是移动的极品灵石啊,不!极品仙丹!当初自己在观天四碑下做了记号,那碑灵就允诺让三长老苏元朗修为立马提升一小阶。如今自己也抓住个倒霉鬼,凭自己和碑灵们的关系,修为定能暴涨一大截!

    李云龙一把揪住那道人的衣襟,气势汹汹的喝道:

    “好你个野道人,竟然敢随意玷污我这道门圣地!走走走,先让我看看你究竟做了什么!”

    那道人顿时满脸惊慌,哪里还能笑得出来?偌大的人被李云龙拉扯着来到观天四碑下,道人一直苦苦哀求,李云龙越发得意,嘿嘿,看着那堆偌大的“道迹”,李云龙回头对那道人笑道:

    “道兄倒是个精明人,还知道用土掩盖啊。”

    你说原本平坦如砥的碑基下,平白无故堆了个小土堆,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那道长脸微微一红,干笑两声,说道:

    “我只是看这茅山灵气浓郁,想借此育化一只宝贝,怕被人发现,就盖了些土稍加掩饰。”

    嗨嗨嗨,你还知道脸红!李云龙就纳了闷了,野道人啊野道人,你这老脸也太厚了!刚刚给我说过你来此做了不雅之事,转眼又编瞎话!李云龙瞪了那道人一眼,冷哼一声,说道:

    “我倒要看看你埋了什么宝贝!”

    那道长忽然对李云龙挤了下眼睛,脸上略有一丝坏笑,说道:

    “那你可要轻点啊,碰坏了我的宝贝,你可赔不起哦。”

    轻点?李云龙原本还想随便找根树枝,扒拉扒拉弄清事实就算了。听这道人一说,索性捡了块大石头,远远的一扔,正中那土堆。

    果然,那土堆内有东西,一些黄黄的东西流了出来。只不过,李云龙却愣住了。因为那黄黄的东西并不是李云龙所想的“道迹”,而是一些类似蛋清的液体。

    “哎呀,我的狗蛋啊!你原本有希望化作一只上古异兽,哪知这么命苦,最终却只留下一地蛋黄。呜呜呜呜……”

    那道人干嚎了两声,转头看着李云龙,恶狠狠的道:

    “我可提醒你了小师弟,砸坏了我的狗蛋,就拿你怀里这多心狈赔我吧!”

    坏了,上当了!这道人认得多心狈!李云龙刚回过神,只觉得怀中一轻,那白色多心狈就被道人夺走了。反了你了!一个凡人敢惹我开光初期的小神仙!李云龙捋起衣袖,正要与那道人见个高下,只见那道人抬手一弹,口中吐了个“睡”字,也不知什么东西钻入李云龙鼻中,他只觉得鼻间一痒,眼皮沉沉,就软绵绵的倒在地上。

    夏日夜短昼长,待李云龙觉得眼睛有些刺眼,抬手揉了揉,睁眼望去,这才发现早已日上三竿。他欲要起身,发觉身上盖了件单衣,像是件道袍。李云龙提起那道袍四下一看,竟发现昨夜那道长抱着贝贝在跟司马承祯闲聊着些什么。李云龙慌忙喊道:

    “承祯小心,那是个妖道!”

    “哈哈哈……”

    那道长和司马承祯相视一眼,都开怀大笑。李云龙有些不悦,带着满肚子疑问,来到二人面前。往下一坐,一把夺过自己的贝贝,瞪了那道长一眼,说道:

    “你究竟是谁?干嘛要玩我?”




    53章,沙虫

    “贫道蛊真人,先给小师弟陪个不是。”

    原来这蛊真人是被那滔天魔焰吸引过来的,他赶到茅山时,那狼子张昌魔力尽失,借月遁离开了。蛊真人法眼如炬,看出李云龙怀中的小多心狈是个变异灵兽,这种灵兽先要生出恨心才能存活,故而多为祸患。

    蛊真人便暗自留下,跟随李云龙和司马承祯许久,期间自然也偷听了两个娃娃的对话。他知道李云龙要去观天四碑处接任务时,就事先过去设了个圈套,捉弄了那小家伙一番。看那李云龙心力憔悴,蛊真人便用瞌睡虫催眠了他。

    那奇人蛊真人又将多心狈拿住,详查之下,这才发现,李云龙的多心狈体内只有一颗忠心!如此一来,就没有必要取它性命了。蛊真人收回杀意,多心狈也并没枉活千年,自然知道眼前道人的可怕,那道人说的话它可听到了——既然你体内只有一颗忠心,就留你一命吧。小贝贝口中轻呜,又看了看地上的李云龙,那蛊真人颔首微笑,感情听懂了多心狈的话,说道:

    “这李云龙倒是有些意思,竟然能给你凝结忠心。也罢,与你相遇也是有缘,我看你生而残疾不良于行,就送与你一颗鸿鹄心吧。”

    说完,那道长望穿虚空,摘取三五片浮云意;又自指尖滴血凝心,将往日收藏的鸿鹄之志与那精血红心、浮云意炼化融合,化作一颗鸿鹄心。蛊真人一挥手,那鸿鹄心消失不见,多心狈只觉得体内灵力充沛,用力一跃,竟能凌空飞行,原来体内多的这鸿鹄心,让它有了飞行异能。

    茅山的夏夜天凉露重,蛊真人怕那李云龙着凉,就脱了道袍替他盖上。再看那小娃娃时,倒是顿了一顿,诧异道:

    “这娃娃风眉电目,竟然是双重异灵根,倒是个好苗子。”

    他看着那兴奋不已飞来飞去的多心狈,说道:

    “莫非是风云即起,才有你这异兽和这天赋秉异的娃娃相逢?我观这李云龙虽然生性顽劣,可本性纯良,你能有这样的主人,也算是你的福气,今后定要忠心守护与他,万万不可再生妄心。”

    多心狈落到那李云龙身边,轻轻的舔了舔他的头,又抬头望着蛊真人,叫了两声,感情是要那真人放心。

    快天亮时,蛊真人果然又等到了另一个他想见到的人,正是那小道童司马承祯。

    蛊真人跟随两个娃娃时,倒也暗暗惊讶司马承祯灵性之高,至土灵根,悟性又奇高,只怕前途不可限量。蛊真人当时就想,这样重情重义的娃娃,怎能不赐他一场造化?

    他为何就不怕那天狼族杀个回马枪,报复茅山宗时伤了这娃娃?一来道化自然,最讲究因势利导,随机应变,处处设防反而有违大道;二来也是知道那真正的天狼族生性高傲,绝不抽冷子暗箭伤人。

    司马承祯到了大茅峰巅观天四碑处,见到李云龙倒地酣睡,那陌生道长抱着多心狈守在一旁。也是小司马福随心至,见那道长顿生亲切,上前见礼,落落大方。那蛊真人越发爱才,便拉他坐下东拉西扯,甚至说起在四方游荡时所遇到的一些趣事。修道重在修心,心性通则大道当至,司马承祯和那真人一席话,顿时让他道心初成,道性坚定。蛊真人看那娃娃神色便知,只怕这司马承祯将来的成就,不会弱于风雷双重异灵根的李云龙多少。

    那蛊真人看司马承祯温恭贤良,欣喜之下,又赐了他一只灵虫,那灵虫叫沙虫,五行属土,与司马承祯十分契合。据那蛊真人说,随着司马承祯修为的提高,那沙虫可以进化为石龙,破山碎石,不在话下,搬山挪岭,方显其能。

    沙虫是灵虫,唯有仙元才能炼化,可司马承祯体内正巧有些仙元,举手间就将那独角沙虫炼化了,也就会了仙术“搬山术”,倒也让蛊真人吃了一惊,这娃娃体内有仙元。两人相见恨晚,不觉就说到日上三竿,那李云龙才悠悠醒转。

    那蛊真人一赔不是,李云龙也就没话可说了。

    李云龙将道袍扔给那道人,知道他是个道行很深的高人,若是真贪图多心狈想加害自己,那还会留自己到现在啊。再说司马承祯方才跟这道人有说有笑,莫非他们认识?李云龙看了眼司马承祯,那小司马心领神会,开口说道:

    “云龙哥,昨夜你走后,我实在是太困了,就睡着了。今早一看你还没回来,这才有些着急,赶紧来这大茅峰巅观天碑处找你。发现你睡得正香,这位蛊真人正与贝贝说这些什么。道长说你心力憔悴还是多休息为好,我便没有叫醒你。”

    那蛊真人摇了摇头笑道:

    “不对不对,你这小娃娃刚才还说‘幸亏我这哥哥没心没肺,不然连串打击早将他击倒了’。如今你这没心没肺的哥哥醒了,贫道也该告辞了,哈哈哈……”

    “道长你还不能走!在我还没弄清楚你来我茅山宗做了什么之前,你可不能走!”

    对付讲理的人,李云龙一般有点不讲理,他还是不死心。万一这蛊真人真在那观天四碑留下了“道迹”,李云龙可不想放过立地成仙的机会。

    “哦?”

    蛊真人有些意外,随即坏坏的一笑,说道:

    “我不就埋了个狗蛋,与你开了个玩笑吗?”

    李云龙冷哼一声,说你莫要得意的太早,待我过去看看你在观天碑处做了什么。他走到观天四碑下,转了两圈,没发现什么“道迹”,还不死心,依次轻拍了几下,那望天绿碑、听天蓝碑、问天紫碑、参天金碑均是闪烁着柔光,浮现出许多字迹来。这回轮到蛊真人傻眼了,一个第二小阶开光初期的小道士,竟然触发了分属四大境界的观天四碑!感情他体内也有仙元?

    再说李云龙,也不一一查看那四座石碑,他不知叽里咕噜对那些碑灵说了些什么,立马绿、蓝、紫三色石碑光芒退去,只剩下参天金碑柔光遍布,浮现出几行大字。李云龙腿稍微软了一下,这其貌不扬的蛊真人,竟然触发的是参天金碑!他的修为究竟有多高啊?像这般锋芒内敛,灵气不泄,只怕早已返璞归真,大道有成啊。

    神仙!既然见了神仙,就这么放他走了,不就便宜他了吗?




    54章,佛蚊

    只是那参天金碑上的文字非篆非隶,非行非楷,是一种极为奇怪的文字。李云龙招了招手,叫来自己的小智囊司马承祯,让他辨认,那司马承祯这回也傻眼了,说不认识。

    蛊真人一看,乐了,笑道:

    “李云龙,贫道不妨告诉你,这参天金碑上的文字,乃是极西之地佛懔国文字(东罗马帝国古拉丁文)。你若是能读得懂,贫道就留下来多陪你一会,你看如何?”

    唐时东罗马帝国与大唐交好,一名为佛懔,或许是说那方领地自有神灵,连佛陀也畏惧吧;又名大秦,是盛赞它与先秦一样繁盛强大吧。蛊真人一生漂泊游荡,三界五族集市多有他的身影,也曾在那佛懔国闹市上结识一些牧师法师巫师之类的朋友。

    贞观九年,佛懔国景教传入大唐,并在长安城以西钟南山北麓建立大秦寺。尽管如此,这种佛懔国的文字,大唐也极少有人认识。李云龙若能认识的话,那就是见鬼了。

    蛊真人啊蛊真人,这回你可上当了,我叫司马承祯过来,就是为了迷惑你!李云龙暗自得意,不过表面上不露声色。他伸出手与蛊真人击掌为誓后,再拍了拍参天金碑,换上十分谦恭的神色,恭恭敬敬的说道:

    “碑灵前辈啊,这些字我不认识啊。”

    那参天金碑金光一闪,浮现的字迹转换成了汉体隶书,李云龙得意的看了蛊真人一眼,大声念道:

    “异端裁判所黑色判决书:特兰西瓦尼亚的诺斯费拉图亲王及其随从已被万恶的恶魔诱惑,圣明的主判其死刑。杀死这些魔鬼的仆人,奖励佛蚊一只……”

    读到这,李云龙连连摇头,指着蚊子下通缉榜上的图像,笑道:

    “这佛懔国人也太小气了,杀死这三只魔鬼的仆人,才奖励一只蚊子,傻子才接这任务呢!”

    “咣!”

    蛊真人拿拂尘敲了李云龙一下,“哎呀”李云龙就纳了闷了,流年不利啊,从昨天到现在,怎么乱人敲他脑袋啊?他捂着脑袋,龇牙咧嘴,嚷嚷道:

    “道长啊,你干嘛敲我啊?”

    蛊真人用手指了指自己鼻尖,白眼一翻,冷哼一声,说道:

    “我就是那傻子!”

    李云龙再看了看那参天金碑上三个恶魔的画像及资料,为首的诺斯费拉图亲王身穿贵族礼服,外披黑面红里披风,相貌俊美,眼神极为妖异。只是两只犬牙极长,又不时化作黝黑尖齿蝙蝠四散,让人心生恐怖。

    第二只魔物叫做斯维因,时而为人形,相貌阴鸷,时而化为火鸦,长喙铁爪。

    剩下那只魔物唤作塞恩,倒是与寻常僵尸有些类似,只是体格高大了许多,据说是被巫灵诅咒死而复生的泰坦后裔。

    李云龙虽然不知道这些魔物有多厉害,不过既然能上了这第四大境界才能触发的参天金碑,想必是很危险的。而那蛊真人为了区区一只蚊子,接了这任务,不是傻子是什么?

    不过有时候就是这样,不管是神仙也好,凡人也罢,都有犯糊涂的时候。比如那祖师爷爷犯傻在月下吟诗,就被自己用“六甲天雷咒”劈过。想必这蛊真人,也是犯糊涂了。好歹相识一场,不如帮他一把。

    山间多有蚊虫,李云龙放下小多心狈,眼疾手快,双手一合,捉到只蚊虫。他往蛊真人面前一放,笑道:

    “给你一只道蚊,真人你就别以身犯险了。”

    蛊真人哑然失笑,司马承祯也无奈的苦笑了,能让蛊真人看上的佛蚊,只怕不是凡虫。那蛊真人从李云龙手中捏过那只蚊虫,恶狠狠地捏得粉碎,转身指着李云龙骂道:

    “李云龙!你真当贫道傻了吗?那佛蚊可是三大奇虫之一,岂是你一个小道士随便捉只蚊虫就能比的?”

    三大奇虫?李云龙听都没听过,只好吐了吐舌头装傻卖萌,喊着那真人你快讲讲嘛,啥是三大奇虫啊?

    原来东土诸子百家,三家独大,分别是释家儒家道家。哪知天意难测,偏偏最慈悲的佛门有一只最狠毒的佛蚊,这蚊虫在三界也有凶名,曾将赫赫有名的龟灵圣母吸食一空。第二只奇虫要算道家梦蝶,在南华真人庄周手中,那梦蝶可以虚设梦境,诸天神佛妖魔也难逃其中。儒家最重中庸,博采众长,与无意中孕育出一种奇虫,唤作书虫,博学多识,最为睿智,天长地久,羽化成仙,自称书中仙。

    蛊真人爱虫如命,也是天意所致,他被张昌用狼牙所化魔狼的魔焰吸引来,又被李云龙的多心狈所吸引。李云龙要来这观天四碑领任务,他想提前设伏查看多心狈,哪知随意触发了参天金碑后,竟然发现与佛蚊有关的任务!你说蛊真人能不接吗?

    李云龙和司马承祯越听嘴巴张得越大,对望了一眼,结结巴巴的道:

    “书……书中仙?”

    看这两个娃娃惊讶的表情,蛊真人点了点头,这才对了嘛,便笑着说道:

    “对啊,那书虫又叫书中仙,你们没听说过吧?”

    两个娃娃结结巴巴的道:

    “可……可是我们见……见过啊……”

    李云龙和司马承祯并没有撒谎,跟着古怪姑爷两个小人中,那个一身白衣的老头,时常自称书中仙。哦?这回轮到蛊真人傻眼了,莫非这两娃娃真有机缘,见过那书中仙出没?爱虫子的蛊真人立马来了兴趣,这真是好事成双啊!苦苦寻找多年而不得的三大奇虫,眨眼间两只有了线索,苍天有眼啊!

    蛊真人一乐,慌忙让李云龙和司马承祯坐好了,自个也席地而坐,笑道:

    “你们赶紧说说,是在哪里见过书中仙的?”

    想起姑爷两人就害怕!尤其是李云龙,一想起那古怪姑爷,就莫名其妙的感觉身体某个地方隐隐作痛。如今看这蛊真人提起书中仙的兴奋劲,万一他真的夺走书中仙,被姑爷得知是李云龙和司马承祯透漏的消息,还不被姑爷的正牌“六甲天雷咒”劈的渣渣都不剩啊!




    55章,犀鸟

    蛊真人见李云龙和司马承祯均不开口,又问了两次,那两娃娃也只是说见是见过书中仙,就是不说在哪见过。蛊真人是老江湖,自然有办法对付两个娃娃,他索性一抹脸软硬兼施,冷哼一声,说道:

    “你二人也忒小气!罢了罢了,不说就不说,将我的鸿鹄心和沙虫还我,就当咱们从来没见过面吧!”

    李云龙不知道,司马承祯和多心狈贝多分不愿意啊,一个得了灵虫沙虫,悟得了“搬山术”;一个添了鸿鹄心,能凌空飞行。

    那司马承祯召唤出沙虫,捧在手心,恋恋不舍;多心狈跃出李云龙怀中,欲要飞走,却被那蛊真人一把揪住尾巴,装作恶狠狠的喊道:

    “小贝贝你想往那跑?快把我的鸿鹄心吐出来!”

    吆喝,原来自己睡着后,司马承祯和多心狈得了不少好处啊!那小跟班司马承祯和小贝贝还都在可怜巴巴的望着自己呢,李云龙自然心软了,他连忙拦住蛊真人,笑道:

    “其实并非我们不告诉你,而是那书中仙已被我家姑爷收服。我们也是为你好,才不想告诉你。”

    “哼……”

    蛊真人一声冷哼,不以为然,他倒是听闻茅山宗掌教王远知有一独女,想必所谓姑爷,就是那冰霜仙子王玉蝉的情郎吧。蛊真人哂笑道:

    “莫非你家姑爷长着三头六臂,还能把人吃了不成?”

    李云龙和司马承祯都摇了摇头,说那倒不是。蛊真人一连冷笑数下,指了下参天金碑上那三个穷凶极恶的魔物,说道:

    “那就连这几个跳梁小丑都不如,有什么可怕的?”

    李云龙忍不住摸了摸屁股,司马承祯脸色有些发白,两人一左一右把在蛊真人耳边,你一言我一语,悄声道:

    “真人你不知道啊,魔物吃人多少还留些残骸……”

    “而我家姑爷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啊……”

    “南海龙王二太子仅看了姑奶奶王玉蝉一眼,就被那姑爷弄死了……”

    “还有还有,他在茅山宗才待了两月,小茅峰也矮了半截,四长老王玄览竟然养病半年啊……”

    李云龙的话,蛊真人只信一半,可连司马承祯也这样说,蛊真人就开始有点相信了,何时世间竟然出现了这等了不起的人物?蛊真人越发好奇,便开口问道:

    “你家姑爷姓甚名谁?年方几何?”

    两个娃娃对望了一眼,越发压低声音,细若蚊语道:

    “他姓杨名骐字子骏,据我们那几个师叔说,姑爷是武德五年壬午生人,比我们大不了几岁……”

    杨骐!蛊真人暗自留心,将这名字牢牢记在心里……

    想要得到书虫看来是没希望了,不如还是想办法把佛蚊弄到手吧。蛊真人摆了摆手,说既然书中仙已有其主,那就算了,我还是去找这几个魔物,灭了他们换取佛蚊吧!

    李云龙也是无心多问了一句,天下这么大,你到哪去找他们啊?蛊真人却是有心卖弄,他得意的一笑,说道:

    “这有何难?你们看这是何物?”

    蛊真人自袖中摸了一把,张开手心,立着一只拇指大的红嘴小鸟。李云龙和司马承祯自然不认识,那蛊真人另一手抹了下地面,将小鸟放在地上,笑道:

    “这宝贝叫做赤喙犀椋鸟,与那通天犀是伴生的一对,心有灵犀一点通,说的就是它们。那佛懔又名大秦,大秦国与咱大唐虽然远隔万里,依靠这赤喙犀椋鸟,便能与那大秦互通音讯。”

    两个小道士连连摇头,看着那红嘴小鸟,都说这怎么可能,原来道长你也会吹牛啊。

    蛊真人被李云龙和司马承祯嘲讽也不在意,只是噘嘴吹了个口哨,那赤喙犀椋鸟跟着鸣叫两声,清脆悦耳,便见平地忽起涟漪,犹如水波荡漾不止,泛起一片光幕。

    那光幕中跃出一只拳头大小的通天犀,见到赤喙犀椋鸟,均是十分欢悦,两只灵物盘旋跳跃片刻,往光幕中一跃,就不见了。蛊真人见状,连忙对那光幕喊道:

    “梅德里恩大法师,何不出来叙叙旧?”

    果然那光幕有了变化,钻出个头戴尖帽的古怪老头,须发洁白,手持法杖,虽然只是个虚像,李云龙和司马承祯也能感觉到,那个老头不简单。

    那梅德里恩大法师想必跟蛊真人一样,也是个流浪的魔法师,说的倒是大唐官话,他耸了耸肩,张开两臂,笑道:

    “老朋友,好久不见。咦,怎么还有两个娃娃?莫非你不卖虫子改卖娃娃了?”

    李云龙和司马承祯原本还想跟梅德里恩大法师见个礼呢,一听他取笑自己,都吐了吐舌头,做了做鬼脸,恢复了十来岁娃娃应有的天性。由此可见那梅德里恩大法师对人的感染力有多大,道虽不同,可对自然的掌控力,西方世界无出其右者。

    蛊真人哈哈大笑,他这老朋友梅德里恩大法师可是异端裁判所的首席大长老,莫看对两个娃娃十分和蔼,西方那些魔物见到这老头,可是闻风丧胆啊。蛊真人与梅德里恩大法师相互打趣了几句,便说起正事,问起黑色判决书上那三个魔物的消息。

    梅德里恩大法师神色一肃,说道:

    “据说大时代即将来临,你们东方通往地狱的十大魔法传送阵要解封了,我们西方的魔物们也蠢蠢欲动,想加入魔族讨伐神族的战争。那堕落的诺斯费拉图亲王及其随从,还只是一小部分。”

    蛊真人是什么人?他岂不知道自己老友玩的什么把戏?那真人一指梅德里恩大法师,笑道:

    “老伙计,你肯以佛蚊诱我出手,只怕那什么亲王三人不好对付吧!罢了罢了,我吃点亏算了,只是咱们东西两域跨域传送法阵均被各域神族掌控,那些魔物又是如何来我东方的?”

    仙法时代,各界各域之间均有魔法传送阵,只是有的被封印,比如通往魔界的十大法阵;有的被控制,比如各域之间的,以及东西方人界通往天庭、神域的十大法阵。甚至各大门派也有通往自家秘境的传送门,只是大都不为人所知罢了。

    蛊真人问的也是关键所在,传送法阵被神族控制在手中,西域和东方之间又有不周山等天堑所阻隔,那些魔物是如何来到大唐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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